第35章 单骑南下
“郡主,前面到驿站了,休息一下。”女官的声音从轿外传来。
“好。”
轿子停了。谢婉下了轿,看到一座小小的驿站,灰墙黑瓦,门口种着几棵槐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
她走进驿站,在凳子上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
她放下茶碗,从袖子里取出那包桂花糖,萧永安中秋宫宴给她的那包,四颗糖,她吃了一颗,还剩三颗。
琥珀色的糖块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把一颗糖放进嘴里。
甜的。
和他给她的那天一样甜。
她含着糖,闭上眼睛,想象他就在身边。
“王爷,”她在心里说,“我吃了您给的糖。很甜。”
“您也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打仗,好好活着。”
“不要来找我。不要做傻事。”
“我们来生再见。”
眼泪从她紧闭的眼睛里滑下来,滑过脸颊,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没有擦。
她让自己哭了一会儿。
然后她睁开眼睛,站起来。
“走吧。”
队伍继续前行。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官道两旁的景色从城郊的农田变成了荒野,又从荒野变成了丘陵。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黛青色,像是一幅水墨画。
谢婉坐在轿子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弹着《永安调》的节拍。
第一段,第二段,第三段……弹到第七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第七段。
最难的那一段。
他说过,他母妃练了一年才练好。
她练了两个月,还没练好。
高音还是飘的。
“我会练好的。”她小声说,“在北朝,我会继续练。练到第七段不飘为止。练到……不想你为止。”
可她知道自己练不到“不想你”。
因为这首曲子,每一个音符都是他。
她怎么可能不想他?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座小镇上停下,准备过夜。
谢婉被安排在一间客栈的上房。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窗户对着一条小河,河里倒映着晚霞,橘红色、粉紫色、灰蓝色,一层一层地晕染开,像是一幅泼墨画。
她坐在窗前,把白玉笛从木箱里拿出来,放在唇边。
她不敢吹。
她怕一吹,就停不下来。
她怕一吹,他就会听到。
她怕他听到了,就会来找她。
她把笛子放回木箱,盖上盖子,锁好。
然后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他的脸,佛堂里弹琴时的清冷,红梅树下教琴时的温柔,雪夜告白时的颤抖,临别时说“等我”时的坚定。
每一张脸,都在对她笑。
她在黑暗中伸出手,想摸一摸那张脸。
但摸到的只是空气。
“永安。”她轻声叫他的名字,“你听到了吗?我在叫你。”
没有人回答。
窗外,河水在流淌,发出轻轻的哗哗声。
她听着那水声,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她看到萧永安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从北向南狂奔。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铠甲上全是灰尘,脸上全是倦容,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骑得很快,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
他在追她。
“不要。”她在梦里喊,“不要来。回去。”
他听不到。
他继续骑。
她伸出手,想拦住他。但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像穿过一团雾。
他看不到她。
但她能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