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城外别院
纸是上好的硬黄纸,比之前修复的那页新得多,字迹也工整得多。琴谱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是萧永安母妃的笔迹,
“此曲赠有缘人。若能弹至第七段而不落泪,便是无情之人。”
下面还有一行字,笔迹不同,是萧永安的。
“阿萝,若你看到这行字,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哭。红梅年年开,雪年年下。我会在红梅树下等你。来生,我定不负你。”
谢婉将琴谱贴在胸口,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没有哭出声。
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在离开之前,把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了她。
她不能辜负。
她要把这首曲子弹好。
弹到第七段,不落泪。
但那一夜,她抱着琴谱,哭了一整夜。
窗外,红梅树上的花瓣被风吹落,一片一片地飘进屋里,落在她的肩上、发间、琴谱上。
她听到风声里,隐隐约约传来笛声。
是《永安调》。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城外三十里,不可能听到王府的声音。
但她就是听到了。
他的笛声,清亮悠远,像是一条永远不会干涸的河流。
她闭上眼睛,让那笛声带着她,穿过黑夜,穿过松涛,穿过三十里的山路,回到他的身边。
“等我。”她小声说,“我一定等你。”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照在红梅树上。
花还在开。
雪还没下。
但他已经走了。
她还在等。
乾安元年,二月初十。
谢婉在青枫山别院住了五天。
五天里,她每天做的事几乎一模一样,清晨起床,给红梅树浇水,然后练琴。
上午看医书,下午继续练琴。
傍晚的时候坐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看着太阳从西边的山脊线上落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
然后等。
等他的消息。
慧寂每天下山一次,去王府打探消息,傍晚回来告诉她。
初六,慧寂回来说:“王爷在朝会上与崔琰争执,崔琰参王爷私藏甲胄,王爷当堂驳斥,崔琰无话可说。”
初七:“王爷去太后宫里请安,太后留饭。席间太后问起姑娘,王爷说姑娘在别院养病。太后没再追问。”
初八:“王爷收到了北境急报,说流寇余孽又聚起来了,可能要二次平叛。”
初九:“王爷一整日没出红梅里,把自己关在佛堂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初十,慧寂回来得比平时晚。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也快消失的时候,慧寂的身影出现在山路上。
他走得很快,僧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凝重。
谢婉站在院门口,看到他的脸色,心猛地一沉。
“怎么了?”
慧寂走到她面前,深吸一口气。
“陛下下旨,命王爷即日离京,前往北境平定流寇余孽。”
谢婉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门框。
“又去?上次不是已经平了吗?”
“流寇是平了,但余孽还在。崔浩在朝会上说,流寇余孽聚集了五千人,若不及时剿灭,恐成大患。陛下准了。”
“那王爷怎么说?”
“王爷说,他领旨。”慧寂的声音低沉,“但他让我转告姑娘一句话。”
“什么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