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下谁人谈
“质子”这个词,大家心知肚明,谁也不会真的把她当自己人。
来找她看病的人倒是不少。
先是王妈妈,胳膊疼,谢婉说是湿气重,开了祛湿的方子,又教她每天用艾条熏烤痛处。
王妈妈试了三天,说好多了,逢人便夸“谢姑娘医术好”。
然后是厨房的刘婶,头痛,谢婉把了脉,说是肝阳上亢,开了天麻钩藤饮。
刘婶喝了三剂,头不痛了,专门蒸了一笼桂花糕送来。
接着是马厩的老赵头,腿脚不利索,谢婉看了看,是老寒腿,让他每天用热水泡脚,又给了一包艾叶和花椒,让他煮水熏洗。
就连陈奉那个刻板脸都来找过她,他得了风热感冒,鼻塞流涕,谢婉开了桑菊饮,三天就好了。
陈奉虽然面上不说什么,但此后见了她,态度明显客气了几分。
谢婉在王府里的位置,就这么慢慢立住了。
她不是靠巴结逢迎,而是靠真本事。
但更多的时候,她是孤单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想起母亲、想起幼弟、想起那个被抄没的家。
那些记忆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头,平时看不见,一到夜里就浮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睡不着的时候,就会坐在书桌前,把手放在琴弦上,轻轻地按、轻轻地抚,感受琴弦在指尖的微凉。
没有声音的琴,也是一种安慰。
她不敢在夜里弹,怕吵到别人。
这天夜里,她听到了琴声。
那是一首她从未听过的曲子。
旋律低沉悠远,像是山间的风穿过松林,又像是深潭的水在月光下涌动。
不是悲伤,但也说不上快乐,更像是一种……等待。
等待什么呢?
谢婉不知道。
但那旋律像是长了脚一样,一步一步走进她的心里,每一步都踩在最柔软的地方。
她披上外衣,推开房门。
琴声是从后院传来的。
她穿过回廊,经过一片荒芜的花圃,走到了那扇一直锁着的院门前。
陈奉说过的,后院佛堂,不得擅入。
可门是虚掩的。
琴声从门缝里飘出来,一丝一丝地缠住她的脚步。
谢婉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
她知道不该进去。
她的身份是质子,在王府里如履薄冰,任何逾矩的行为都可能招来麻烦。
但琴声像是在叫她,似乎在呼唤她。
不是用语言,是用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记忆深处的回响,像是灵魂深处的震颤。
好奇心驱使下,她推开了门。
院中有一棵红梅树。
这个季节红梅还没开,只有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夜空,在月光下投下交错的影子。
树下坐着一个白衣人,正在弹琴。
他穿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没有束起,散落在肩上。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眉目如画,清冷得像一尊佛。
他的手指修长,落在琴弦上,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像是已经弹了几百遍、几千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