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药香旧影

“王爷还俗前在白马寺修行，还俗后院中佛堂保留未拆。王爷时常去静修，旁人不得打扰。”

谢婉记下了。

陈奉走后，谢婉推开正房的门。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一张架子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只衣柜，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壶冷茶。

她把木箱放在床边，打开箱子，先把那枚铜钱贴身收好，然后把衣裳叠进衣柜。

最后拿出那把古琴，放在书桌上。

琴身是桐木的，漆色暗红，琴弦已经换过好几次了。

这是外祖父留给母亲的，母亲又留给了她。

她从小弹这把琴，琴面上的每一道划痕她都记得。

谢婉拨了一下琴弦。

“嗡，”

一声低吟，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这是她来到王府后，第一次想哭。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这声琴响让她想起外祖父、想起母亲、想起那个已经回不去的家。

但她忍住了。

她答应过母亲，不哭。

谢婉合上琴盖，吹灭油灯，和衣躺下。

窗外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她闭上眼睛，听着风声，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片红梅树下，花瓣落了满身。

远处有琴声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叫她。

她朝琴声走去，却怎么也走不到。

天亮的时候，梦散了。

谢婉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子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不记得梦的内容，只记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第二天一早，谢婉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有人在院子里说话，嗓门很大，隔着一道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这些懒骨头，日头都晒屁股了还在睡！王爷不跟你们计较，那是王爷脾气好，我可没那么好说话！都给我起来！干活！”

谢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窗外天刚蒙蒙亮，她看了看桌上的漏刻，卯时刚过。

她快速洗漱，换了一件干净的青色襦裙，把头发梳好，用那支素银簪子挽了个髻。

出门的时候，看到一个圆脸妇人正站在院子里叉着腰训斥两个小丫鬟。

那妇人五十来岁，穿一件酱紫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一看就是管事妈妈。

“你就是新来的谢姑娘？”妇人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眉间那颗朱砂痣上，停了一瞬。

“正是。”谢婉行了一礼，“敢问妈妈怎么称呼？”

“我姓王，府里人都叫我王妈妈。”妇人嗓门大，说话像放炮仗。

“你的事陈管事跟我说了。药房在东边，走吧，我带你去。”

谢婉跟在她身后，穿过月洞门，沿着一条青砖小路往东走。

王妈妈边走边说话，嘴就没停过。

“谢姑娘，我跟你说，这药房啊，以前是张老药师管的。张老药师在府里待了二十年，上个月告老还乡了。”

“他走的时候跟我说，这药房里的药材够再使十年的，让我看着别糟蹋了。你说我一个管杂事的，哪懂什么药材？正愁着呢，你就来了，正好正好。”

谢婉问：“府里没有别的医者了吗？”

“没有没有。”王妈妈摆摆手。

“府里统共没多少人，王爷又不怎么生病，养个大夫做什么？就是下人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张老药师给看看。现在他走了，这不就指着你了嘛。”

“王爷的身子是谁照看的？”

王妈妈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王爷的身子好着呢，用不着人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