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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黄土为甲,沟壑为营

五月的最后一周,筑城学考核开始了。考核内容是在规定时间内,构筑一个完整的班用防御工事,包括散兵坑、主战壕、机枪掩体、交通壕和急救掩体,并进行战术推演。三班抽到的地形是片丘陵,有坡度,有树林,还有一条小溪。

何建业迅速分工:赵虎带两人挖主战壕和机枪掩体,利用丘陵的坡度做胸墙;林阿福带两人挖散兵坑和反骑兵壕,分布在前沿五十米处;小石头带两人构筑交通壕,连接各工事,并挖好排水沟;陈阿四负责急救掩体和弹药储藏坑,选在背风向阳的地方。

太阳升到头顶时,工事已基本成型。主战壕沿着丘陵的等高线蜿蜒,机枪掩体藏在树林边缘,射击孔对着开阔地;散兵坑呈三角形分布,互相能形成掩护;交通壕里铺着碎石,排水沟通向小溪;急救掩体里,陈阿四已经摆好了急救包和水壶,甚至还放了块防雨布。

周教官检查时,用水平仪测了战壕的坡度,用尺子量了射击孔的尺寸,又钻进急救掩体试了试空间:“尺寸合格,布局合理,考虑到了防雨、防滑、隐蔽,很好。”他拿起何建业的笔记本,上面的工事图和战术推演记录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应对下雨、炮击的预案,忍不住点头:“这笔记比教材还详细,是个用心的兵。”

考核成绩公布时,三班的筑城学综合评分又是优秀。赵虎的机枪掩体被评为“最坚固工事”,他用圆木和黄土构筑的顶盖,连周教官用洋镐都砸不动。林阿福的散兵坑因为布局巧妙,能互相掩护,被评为“最佳警戒工事”。小石头挖的排水沟坡度精准,下雨时积水很快排完,得了个“最实用设计奖”。陈阿四的急救掩体因细节周全,被授予“战场生命线奖”。何建业望着丘陵上纵横交错的工事,忽然觉得黄土也有了筋骨——那些被铁锹洋镐雕琢过的沟壑,藏着比钢铁更坚韧的防御智慧。夕阳为工事镀上金边,三班的身影在战壕间穿梭,脚步声混着泥土的气息,成了五月最厚重的回响。

五月的风带着越来越浓的暑气,吹过训练场东侧的防御工事群。三班的成员们正趁着清晨的凉意,给新筑的掩体加盖最后一层覆土。赵虎光着膀子,抡着铁锹把黄土拍实,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梁往下淌,在脊背上冲出一道道深色的水痕,又很快被风蒸干,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

“赵虎哥,这边的覆土够厚了吗?”林阿福举着一把木尺,测量着掩体顶盖的厚度,尺子没入黄土的刻度已经超过了两米,“周教官说至少要两米厚才能防住手榴弹破片,这都两米五了。”

赵虎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脸,手背上沾着的黄土蹭成了花脸:“多盖点总没错。上次推演时,蓝方的迫击炮可是照着咱们的机枪掩体炸,这玩意儿厚一分,咱们就多一分底气。”他说着,又抡起铁锹往盖顶上拍了两下,黄土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敲在厚实的牛皮上。

何建业蹲在交通壕边,用一根细铁丝调整着排水沟的坡度。沟里铺着一层鹅蛋大的碎石,铁丝搭在沟沿的两个木桩上,中间挂着个小铅锤,这是他自制的简易水平仪。“这边再挖深半寸,”他指着沟底一处稍浅的地方,“水流到这儿容易积住,得让它顺着坡往小溪跑。”

小石头拿着工兵铲,小心翼翼地把沟底铲平:“何班长,你这法子真管用,昨天那场雨,沟里的水一点没积,全顺着这道沟流进小溪了。”他指的是前天夜里那场骤雨,训练场其他连队的工事不少都积了水,唯独三班的交通壕干干净净,连泥都没积多少。

何建业笑了笑,把铁丝收起来:“这是周教官教的‘龙沟’法子,以前长城防线的老兵就这么挖排水沟,坡度掌握好了,水比人跑得快。”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目光扫过整片工事——散兵坑像棋盘上的棋子,均匀分布在前沿;主战壕顺着丘陵的曲线蜿蜒,像一条蛰伏的土龙;机枪掩体藏在树林边缘,射击孔的朝向经过反复调整,刚好能覆盖前方三百米的开阔地;反冲击通道隐在土坡背面,入口用茂密的蒿草遮掩,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何班长,你看我这弹药坑挖得咋样?”陈阿四从一个隐蔽在灌木丛后的土坑里探出头来,坑口用几块伪装网盖着,网眼里插满了新鲜的野草,“昨天推演时,蓝方搜了三趟都没找到这儿,里面藏的两箱子弹愣是没被发现。”

何建业走过去,掀开伪装网往下看。坑有半人深,四壁用圆木加固着,底部铺着一层油布防潮,两箱子弹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几捆手榴弹。“不错,”他点头,“位置选得好,在反斜面的凹洼处,炮弹炸不到,视线也死角。就是这伪装网得常换,野草蔫了就容易露馅。”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在上面记了句:“每日检查伪装物,替换枯萎植被。”

太阳升到头顶时,周教官带着几个参谋官来检查工事。他没走主路,而是绕到反冲击通道的入口,拨开蒿草钻了进去。通道里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顶部用圆木搭成拱顶,再覆上黄土,既坚固又隐蔽。周教官用手敲了敲圆木拱顶,听着里面传来的闷响,满意地点点头:“这拱顶搭得规矩,用的是‘人字架’结构吧?能扛住上面过马车。”

何建业跟在后面:“是,按您教的法子,每根圆木都削了榫头,咬得死死的。昨天赵虎他们三个人站在上面跳,都没塌。”

周教官走到主战壕里,手指抚过壕壁。壁上每隔半米就有一个浅浅的脚窝,是供人上下壕用的,脚窝的角度刚好能卡住鞋底,不容易打滑。“这‘踏脚窝’挖得比教材上还讲究,”他赞许地说,“上次有个连队的脚窝挖得太陡,演练时摔了三个兵,你们这细节做得好。”

他走到机枪掩体里,蹲下身查看射击孔。孔外小内大,呈标准的喇叭形,外面的开口只有二十厘米见方,里面却宽敞得能容下一个人转身。“视野咋样?”周教官问正在掩体里调试机枪的赵虎。

赵虎趴在射击位上,眯着眼瞄准前方的靶标:“看得清清楚楚!三十米外的啤酒瓶都能打中。这孔设计得妙,外面看着就一小窟窿,里面转身、换弹匣都方便,敌人想打进来都找不着准头。”他说着,扣动扳机,空包弹的“啪啪”声在掩体内回荡,枪口的火焰被限制在小开口里,一点都没外溅。

周教官站起身,望着掩体后堆放的备用圆木和沙袋:“弹药够不够?急救包备了吗?”

陈阿四赶紧从掩体角落拖出一个木箱:“报告教官,备了三个基数的子弹,四个急救包,还有两箱手榴弹。这儿还藏了两壶水和一袋子干粮,真打起来,守一天没问题。”

周教官点点头,走到工事边缘,望着远处紫金山的轮廓:“你们知道为啥要在这儿练筑城学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些,“紫金山是南京的制高点,将来真有战事,这儿就是咱们的防线。你们现在挖的每一寸战壕,拍实的每一方黄土,将来都可能挡住一颗子弹,护住一条命。”

大家都没说话,手里的工具停在半空。风从工事上方吹过,带着黄土的腥气,远处传来其他连队操练的口号声,衬得这片工事群格外安静。

“继续干活吧,”周教官拍了拍何建业的肩膀,“把工事筑得比紫金山的石头还硬,这才是对得住身上这身军装。”

傍晚收操时,夕阳把工事群染成了金红色。三班的成员们坐在主战壕的胸墙上,分享着陈阿四带来的腌黄瓜。赵虎咬着黄瓜,含糊不清地说:“昨天推演,咱们这工事硬是扛住了蓝方一个连的冲锋,周教官说这叫‘土能克钢’。”

林阿福点点头,手里把玩着一块从掩体上敲下来的土块:“俺以前觉得只有枪炮厉害,现在才知道,把土玩明白了,照样能当铁壁。”

何建业望着夕阳下的工事,那些被铁锹洋镐雕琢过的黄土,在暮色中显出一种厚重的质感。他想起周教官说的“长城防线的老兵”,想起那些在黄土里埋了几十年的旧战壕,忽然觉得手里的土块沉甸甸的——这不是普通的黄土,这是能长出骨头的土,是能挡住炮火的甲。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全校组织了一场实战化演练。三班防守的工事群成了红方的核心阵地,蓝方集中了一个营的兵力,带着迫击炮和重机枪来攻。

演练开始的哨声刚落,蓝方的迫击炮弹就呼啸着砸了过来,在工事前方的空地上炸开,掀起一道道黄土柱。赵虎死死按住机枪,在掩体里大喊:“别露头!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何建业蹲在主战壕里,借着炮弹爆炸的间隙观察着蓝方的动向。“小石头,带两个人从反冲击通道绕到侧翼,”他指着西侧的树林,“他们的主攻方向在正面,侧翼肯定薄弱,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小石头应声带着两个兵钻进蒿草遮掩的通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里。林阿福则在散兵坑里来回跑动,给各个射击位递子弹,他的动作又快又稳,炮弹的爆炸声好像根本没影响到他。

“距离一百米!”赵虎的吼声从机枪掩体里传出来。

“打!”何建业一声令下,主战壕和散兵坑里同时响起枪声,子弹在蓝方冲锋的队伍里溅起一片片尘土。蓝方的士兵被压得抬不起头,只好趴在地上还击。

就在这时,西侧树林里突然响起一阵枪声,蓝方的侧翼顿时乱了套。“小石头他们得手了!”林阿福兴奋地喊着,手里的步枪打得更准了。

蓝方的指挥官显然没料到侧翼会有埋伏,急忙调兵去堵,正面的攻势顿时弱了下来。何建业抓住机会,大喊:“反冲击!”

赵虎第一个从掩体里跳出来,端着机枪冲在最前面,三班的成员们跟着他跃出主战壕,像一群从土里钻出来的猛虎,朝着溃散的蓝方士兵冲去。夕阳的金光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那些被炮弹炸得坑坑洼洼的工事上,黄土在硝烟中升腾,又缓缓落下,仿佛在为这场胜利鼓掌。

演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三班的成员们都瘫坐在工事上,浑身是土,却笑得格外灿烂。周教官走过来,看着他们满身的泥污和工事上依旧坚固的顶盖,忽然鼓起了掌:“好小子们!这工事,这战术,够格当防线的钉子了!”

何建业望着夕阳下依旧挺拔的掩体,想起自己笔记本上的最后一句话:“黄土为甲,沟壑为营,心之所向,便是疆场。”他觉得这句话,或许就是这个五月最好的注脚。

夜色降临时,三班的成员们还在给工事补覆土。月光洒在他们的剪影上,洒在那些被反复拍实的黄土上,工事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却又像在黑暗里扎下了根,带着一种沉默而坚定的力量,等待着黎明,也等待着未来可能到来的风雨。五月的最后一夜,训练场的黄土里,仿佛已经埋下了无数个关于坚守的故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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