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他的语气渐渐沉了下去，藏着一丝决绝，又藏着无尽的后怕：“只是……我只怕我走之后，她不愿意好好活下去。”

录音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当时的痛苦与无助。片刻后，少年隐忍又沙哑的嗓音再度响起，带着穷尽一生的无奈与偏执，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终究是我，在知道自己身患重病、时日无多之后，既不敢对她坦白真相——我舍不得让她陪我承受死亡的恐惧，舍不得看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更舍不得她为我荒废前程；可我又死死攥着这份执念，做不到彻底放手。”

“我试过无数次想推开她，故意对她冷淡，故意提苛刻的要求，可只要她皱一下眉，我就心软得一败涂地。”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藏着无人知晓的挣扎，“我只能骗她......比赛完就在一起，可我没那么都多时间了。”

原来从确诊的那天起，陆时衍就独自背负了绝症的秘密。他瞒着温知予，瞒着所有人，任由病痛一点点吞噬自己的身体，却还要强装无恙，陪着她一遍遍打磨比赛的动作，笑着和她定下“比赛结束就在一起”的约定。

他清楚自己时日无多，清楚意外迟早会来，也要护住她的梦想。他不敢告诉她真相，怕她崩溃大哭，怕她放弃来之不易的比赛，怕她陪着自己困在无尽的绝望里，一步步走向沉沦；可他又舍不得放手，放不下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羁绊，放不下刻骨铭心的爱意，放不下那个会粘着他、笑着说要在他掌心跳一辈子掌心舞的小姑娘，放不下那份早已刻进骨血里的牵挂。

昔日那条温柔的约定视频再度被全网刷屏，画面里的少年眉眼清澈，含笑抵着少女的额头，语气认真又缱绻，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予予，等你比赛结束，我们就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少女眉眼弯弯，脸颊微红，掌心轻轻贴住他的掌心，声音软糯又坚定：“那等我们在一起，我就在你掌心跳一辈子的掌心舞，好不好？”

最后却只剩一人长眠于地下，一人在人间受尽煎熬，独自扛下所有的误解与谩骂，用七天不眠不休的独舞，来与最爱的人告别。

千万网友哑口无言。曾经敲下的每一句恶语，此刻都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那些理所当然的指责，那些居高临下的评判，在陆时衍的独白、在温知予满身的伤痕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残忍。

爱意是真的，偏爱是真的，想要护她周全的心意是真的；可他的自私与犹豫，他的隐瞒与决绝，给她带来的伤害，也是真的。

这场跨越生死的爱恋，终究是一场双向的亏欠，一场无人能解的遗憾。陆时衍用自己的方式护她，却忘了，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前程似锦，而是能和他在一起。

医院内，暖黄的灯光落在昏迷的温知予脸上，衬得她脸色愈发惨白如纸，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四肢遍布的青紫与伤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沈聿辞紧紧抱着她，手臂绷得发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心疼与怒意——他爱慕她多年，看着她为陆时衍耗尽半生温柔，看着她被误解、被谩骂，看着她用最惨烈的方式告别，却始终无能为力，这份心疼，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低头，轻轻拂去她额前的碎发，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坚定的承诺：“知予，别怕，以后有我，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