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出海
萧毒站在海边,望着正东。这三日她一直很沉默。自从在海水中触碰到葬仙的骨屑,她就没有主动说过话。
“你在想什么?”沈无渊走到她身侧。
萧毒沉默了一瞬。“在想舍。他在太虚山底坐化,刻下‘不等’。这些葬在东海的前辈们——他们等的又是什么。”
沈无渊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答案在正东。在太虚老祖地图上标注的那座无名岛。在第一葬仙的遗迹。
独木舟推入海水。沈无渊坐在船首,叶孤城坐在船尾操桨,萧毒立于舟中,金刚蹲在萧毒身侧——他的体重会让任何船只沉没,但待令在船底刻下的赤色纹路将他的重量均匀分散到整片海域,海水托住了他。
海岸线渐渐后退,最终化作一条细细的绿线。四周只剩下水。无边无际的水。沈无渊盘坐舟中,闭目内视。丹田之中,八枚葬仙令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安静。它们不震颤,不共鸣,不期待。它们在等。等第一令。等九令齐聚的那一刻。
第一日,海面平静。第二日,起了风浪,独木舟在浪峰浪谷间穿行,待令的赤色纹路稳稳托住船底。第三日,风浪平息,海面如镜。第四日,镜面般的海面上开始出现雾气。不是云梦泽那种埋葬记忆的雾,是极淡极薄的、像一层纱的雾。
第五日,雾散了。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第六日,沈无渊看见了骨屑。不是萧毒从海水中捞起的那种细碎粉末,是肉眼可见的骨片。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悬浮在海水表层之下,随波起伏。独木舟从它们中间穿过,船底与骨片摩擦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像无数声未竟的叹息。
第七日清晨。太阳从正东升起。阳光穿透海面,照亮了水下的一切。沈无渊看见了海底。东海的海底铺满了葬仙的遗骨。不是零散的,是完整的。一具又一具,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的盘坐,有的站立,有的双手结印,有的单膝跪地。他们不是被埋葬的,是自己走下来的。走进东海,沉入海底,在海底坐化。
无数葬仙。沈无渊无法数清。一百?三百?五百?他们面朝同一个方向——正东。
萧毒跪在舟中。她跪的不是沈无渊,是海底那些葬仙。同为葬仙,她感知到了他们坐化前最后的念头。不是怨,不是恨,不是不舍。是等。他们在海底坐化,等一个东西。等了一万三千年。
阳光越过海面,照向更东的方向。沈无渊抬起头。
岛出现了。
不大,方圆不过百丈。岛中央立着一块石碑。与冰海孤岛上待刻的那块一模一样。碑上只有一个字——“始”。
沈无渊走下独木舟,踏上海岛。在他脚尖触碰岛屿的瞬间,海底所有葬仙的遗骨同时亮起微光。一万三千年的等待,在他登岛的这一刻结束了。光芒从海底升起,穿过海水,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向天际。像东海的海面上忽然升起了一片星河。光点飘尽,海底的遗骨化作了沙粒,与海床融为一体。
沈无渊站在石碑前。八枚葬仙令在丹田中剧烈震颤——不是期待,不是哀悼。是归家。
第一葬仙令,在这座岛的深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