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深处

魔殿比沈无渊预想的更深。

从魂室所在的走廊继续向北，地势开始向下倾斜。石阶一级一级沉入黑暗，墙壁上的晶石已经完全消失，唯一的光源是沈无渊左眼深处那五颗星胚的微光——暗金、银白、漆黑、透明、青。五色光点在他瞳仁中安静悬浮，照亮脚下数尺方圆。

萧毒的葬仙袍在黑暗中泛着幽光，胸口那个“渊”字像一只不愿闭合的眼睛。金刚的脚步声在石阶上踩出沉闷的回响，一声一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

苏浅月走在沈无渊身后。她的脚步越来越稳，神魂归位后修为也在缓慢恢复——筑基中期，与她离开自由城时一样。但她对沈无渊的记忆仍然是一片空白。她记得鬼医谷，记得师尊，记得自己奉命调查太虚派封印的使命。唯独不记得在太虚山上遇见的那个杂役弟子。

沈无渊没有试图帮她回忆。不是不想，是不确定。不确定那段记忆是被谁取走的，不确定取走它的人想做什么，更不确定强行让她回忆会不会伤及刚刚归位的神魂。所以他只是走。向魔殿更深处走。

石阶终于到了尽头。眼前是一座地宫。

穹顶极高，高到五色星光照不到顶。地面铺着那种吞噬光芒的黑色石材，但石材表面刻满了纹路——不是阵法，是字。密密麻麻的字，从脚下延伸至星光照不到的黑暗深处。沈无渊蹲下，手指触摸那些刻痕。字迹深浅不一，不是一次刻成的。有人在这里刻了很久。很久很久。

“九幽历七千三百一十年。今日接引北荒雪灾亡魂三千七百人。无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九幽历七千四百二十二年。离国覆灭第三百年。仍有七万余人未曾找到。”

“九幽历八千零六年。今日接引一名无名剑客。他死前最后一剑刺穿了敌人的心脏，自己也倒在同一柄剑下。他不记得自己为何拔剑。我也不记得了。”

沈无渊的手指停在最后那行字上。他也不记得了。

这是第九葬仙·忘的字。一万三千年前，忘曾在这座地宫中待过。不是路过——是住了很久。久到他在这里刻下了无数接引亡魂的记录，久到他开始忘记自己为何记得这些，久到他连“遗忘”本身也开始遗忘。

“忘来过这里。”萧毒的声音很轻，“这里是他的……住所。”

九幽之主的行宫深处，有一座第九葬仙的住所。忘住在这里的时候，九幽之主还统治着九幽之地，十大魔将还未被封印，魔神还未被镇压。那是九幽时代最鼎盛的岁月。但忘住在地宫深处，刻着这些无人看见的字，记住那些无人记得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