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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洛川

洛川城没有城墙,却有城门。

那是一道无形的门——进城的人流在官道尽头自动汇成一条线,不是因为有人盘查,而是因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沿着同一个方向行走。沈无渊站在高坡上看了一会儿,才看出门道:官道两侧各立着一根石柱,柱身斑驳,年代久远。两根石柱之间,有一道极淡极淡的光幕,淡到几乎不存在。

但它的确存在。

因为每一个穿过光幕的人,身上都会闪过一缕微不可查的波动。不是攻击,不是探查,而是某种更温和的——记录。

“苏家的手笔。”太上长老开口,“洛川城明面上不属于任何势力,但这座城的根基,是苏家八千年前打下的。那道门叫‘留名石’,穿过它不会受任何限制,只会被记录下气息。苏家不拦任何人进城,但他们要知道,谁进了他们的城。”

沈无渊的目光从那两根石柱上收回:“那他们现在知道我们来了。”

“从你踏上洛川城外官道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了。”太上长老干笑一声,“中州的规矩和别处不同。这里没有明目张眈的盘查与拦截,但有无数双眼睛。藏锋阁放出拍卖九幽之物的风声,就是要让所有感兴趣的人自己走进来。而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会被看见。”

沈无渊没有接话。他迈步走下高坡,向那两根石柱走去。

穿过光幕的瞬间,右手腕上的沙环轻轻一颤。极短,极快。如果不是沈无渊一直留意着它,根本不会察觉。但沙确实颤动了。不是因为光幕的力量触动了它,而是它在主动触碰光幕——像一只手,在黑暗中摸到了一面墙。沈无渊脚步不停,心中却记下了这一瞬。

洛川城的街道比自由城宽阔,比南海城规整,却比两者都更拥挤。不是人的拥挤,是气息的拥挤。金丹、元婴、化神——各色修士的气息在街巷间交织,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散修、宗门弟子、世家护卫、商贾、魔修、来历不明者,所有人都在这座没有城墙的城市里擦肩而过,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问来历,不问目的,只做生意。

洛川城只认灵石。

沈无渊一行六人走在街上,引来的目光比官道上少了许多。不是因为他们不引人注目了,而是因为洛川城见过太多更奇怪的组合。一个黑袍女尸傀、一尊黑甲大汉、一个断臂老人——在别处足以让路人驻足的阵容,在这里不过是街边茶客抬一下眼皮的程度。

“先找落脚处。”沈无渊道。

叶孤城指向街边一块招牌:“那边有客栈。”

客栈名叫“来福”,名字俗气,门面也寻常。掌柜是个筑基期的胖中年,看见沈无渊一行进门,目光在太上长老的空袖管上停了一瞬,然后堆起职业的笑容:“几位客官,住店?”

“三间上房。十天。”沈无渊将一块中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他没有多问,迅速登记好房号,将钥匙递过来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客官若是为下月初三的事来的,二楼丙字号房窗户正对玄武大街,看得清楚。”

沈无渊接过钥匙,没接话。

上楼时,萧毒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这个掌柜知道的事不少。”

“洛川城的客栈掌柜,本就不该只知道柴米油盐。”沈无渊推开丙字号房的门。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干净。窗户确如掌柜所言,正对玄武大街,视线尽头便是那座九层高楼——藏锋阁。

此刻已是入夜。藏锋阁九层楼都亮着灯,却不是寻常的灯火。那是一种冷色调的光,像月光被凝固成了液体,从每一扇窗户里流淌出来。楼顶那块刻着“藏”字的匾额,在夜色中泛着幽蓝。

沈无渊站在窗前,远远望着那座楼。丹田之中,四枚葬仙令的震颤仍在继续。右手葬仙令的震颤最轻,寂之葬仙令的震颤最稳定,万毒葬仙令的震颤最急切。而忘的葬仙令——那枚透明的令牌——震颤得最慢,也最深。它在“记住”那座楼里的东西。不是感知,不是探查,而是记住。就像它记住沈无渊失去的母亲记忆一样,它在用自己唯一的方式,记住那座楼里某样与忘有关的东西的存在。

“那片银杏叶。”沈无渊低声说。

身后,太上长老被陈玄扶着在椅子上坐下。他的修为已跌破化神初期,正在向元婴后期滑落。断臂处的伤口早已愈合,但本源煞气的流失无法阻止,像一只漏水的桶,无论怎么修补,水都会从无数看不见的裂隙中渗出。

“如果真是那片银杏叶,”太上长老的声音虚弱但清晰,“苏家为何要拿出来拍卖?八千年的族宝,说卖就卖?”

“因为那不是族宝了。”沈无渊没有回头,“破虚古剑被千面魔将取走,苏家失去了最重要的镇族之物。一片银杏叶,封存得再珍贵,也只是记忆,不是力量。苏家现在需要的是力量。或者——需要的是用这片叶子,钓出与九幽相关的人。”

“比如我们。”

“比如任何能感应到这片叶子的人。”

沈无渊转过身,背靠窗台。四枚葬仙令的震颤在他左眼深处化作四色微光,暗金、银白、漆黑、透明,像四粒安静燃烧的火种。

“苏家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但他们知道,只要放出九幽之物的消息,就一定会有人来。来的人可能是千面魔将,可能是魔神麾下的魔修,可能是某个觊觎九幽力量的散修,也可能是——”他顿了顿,“我们。”

“所以这是一个阳谋。”叶孤城握紧手中的剑,“他们摆明了告诉你这是饵,但你还是得吞。”

“因为饵是真的。”沈无渊的目光落向藏锋阁的灯火,“那片银杏叶如果真的与忘有关,我就必须拿到它。不是为了力量,是为了记住。忘接引了无数被遗忘的亡魂,他留下的东西不该被当作交易的货物。”

房间里沉默了一瞬。太上长老忽然干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小子,你越来越像太虚老祖了。”

沈无渊皱眉。

“不是力量像,是脾气像。”太上长老靠在椅背上,浑浊的双眼望向天花板,“太虚老祖当年寻找破解之法时,找到过许多九幽时代遗留下来的东西。有些是功法,有些是器物,有些是某位葬仙的遗物。他本可以将那些东西据为己有,用来壮大太虚派。但他没有。他找到什么,就放回原处。他说——那些东西不是力量,是记忆。它们应该在它们该在的地方。”

“后来呢?”

“后来太虚派覆灭了。那些被他放回原处的东西,大概还安静地躺在苍梧大陆的某个角落里,等下一个能找到它们的人。”太上长老闭上眼睛,“老夫年轻时觉得他迂腐。现在——”

他没有说完。但沈无渊听懂了。

入夜更深。洛川城的灯火渐渐稀疏,只有藏锋阁的九层冷光依旧通明,像一座不眠的灯塔。沈无渊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目内视。

丹田之中,四枚葬仙令的排列已经稳定。暗金的右手、银白的寂、漆黑的万毒、透明的忘——四枚令牌呈四角结构悬浮,将三种力量锚定在各自区域。但今日穿过洛川城的“留名石”后,这个稳定的结构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透明的忘之葬仙令,位置偏移了一线。

不是被外力推动,而是它自己移动的。它向四角结构的中心点靠近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距离,像一滴水朝着另一滴水缓慢地、不可逆地滑去。而它移动的方向,正是丹田的正中心——那个四枚令牌环绕的、空白的中心点。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忘之葬仙令在向那里靠近。像被什么吸引。像记住了什么。

沈无渊睁开眼睛。窗外的藏锋阁灯火依旧。他想起忘消散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的葬仙令,是‘记住’本身。”它在记住什么?那座楼里的银杏叶?还是更深处的、某种与忘有关的、连忘自己都已遗忘的东西?

答案不在今夜。

第二日清晨,洛川城在薄雾中醒来。沈无渊独自走出客栈。萧毒留在房中——她的万毒之体在洛川城这种修士密集的地方太容易引发不必要的麻烦。金刚守在客栈门口,黑甲魁梧的身躯像一尊门神,过往行人无不绕行。叶孤城在隔壁房间磨剑,剑身上的“芸”字与那行关于莫问天的铭文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沈无渊要去一个地方。

玄武大街的尽头,藏锋阁的底层不是拍卖场。那是一座三层高的附楼,门楣上挂着另一块匾额——“藏锋堂”。这是苏家在洛川城真正的门面,一处对所有人开放的交易行。灵石、功法、丹药、材料、情报——只要出得起价,什么都能买,什么都能卖。

沈无渊推开藏锋堂的大门。门内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三层楼被打通成一座通透的大厅,穹顶镶嵌着发光的晶石,将整座大厅照得亮如白昼。数十个柜台呈环形排列,每个柜台后面都坐着一名身着青色制服的苏家执事。大厅中人来人往,有散修,有商贾,有身着宗门服饰的弟子,也有遮掩面容的黑袍人。

没有人多看沈无渊一眼。他走到最近的空柜台前,坐下。柜台后的苏家执事是个三十余岁的女子,筑基后期修为,笑容恰到好处。

“客人需要什么?”

“拍卖会的入场资格。”

女执事的笑容不变:“下月初三的拍卖会,入场需验资。灵石十万,或等值宝物。客人打算以何种方式验资?”

沈无渊将一枚储物戒指放在柜台上。女执事接过,神识探入。片刻后,她的眉毛微微扬起——不是惊讶,是职业性的确认。

“黑水玄蛇完整鳞甲一副,元婴中期妖兽材料。金背螳螂前肢一对,元婴初期妖兽材料。另有中品灵石三万余。总估值约十二万灵石。符合入场资格。”她将储物戒指递还,同时取出一枚玉牌,“这是您的入场凭证,下月初三持此玉牌至藏锋阁正门即可。每位持牌者可携两人入场。”

沈无渊接过玉牌。玉牌正面刻着一个“藏”字,背面是编号——丙十七。

“客人还有何需求?”

“我要见你们的掌眼。”

女执事的笑容微微一凝。掌眼,是拍卖行里鉴定宝物、评估价值的人。通常不会轻易见客。除非客人要鉴定的东西足够珍贵——或者足够特殊。

“客人想鉴定何物?”

沈无渊没有回答。他只是将右手放在柜台上,让袖口滑落,露出那枚缠绕在腕间的黑色沙环。

沙环在藏锋堂的晶石光芒下折射出幽深的暗金光泽。每一粒正六面体的沙粒都像一只微小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它没有释放任何气息,没有任何力量波动。但它只是安静地在那里,就足以让所有看见它的人心脏骤停一拍。

女执事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不是认出了沙环的来历,而是她的本能在疯狂示警——那枚沙环,不是法宝,不是器物,不是她认知中的任何一种东西。它是活的。它有目光。它正在看着她。

“客人请稍候。”她站起身,快步走向大厅深处的一扇门。

片刻后,门开了。走出来的是一个老人。青衫,白发,面容清瘦。他的修为不过金丹初期,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看过的东西,远比大多数化神修士见过的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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