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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太虚

黑沙帷幕在沈无渊面前无声分开。不是被力量劈开,是沙粒主动让出了一条路。那些从西漠最深处的沙海中提炼的本源之沙,每一粒都蕴含着九幽之主的一缕意志,它们在沈无渊左眼的双星中感知到了与主人同源的力量——不是臣服,是辨认。像流落万年的旧部,终于又见到了主人曾佩戴过的徽章。

沈无渊沿着沙粒让出的通道朝那座黑色城池走去。脚下的沙地坚实如石,每一粒沙都安静地卧在它该在的位置,没有一粒粘上他的靴底。萧毒跟在他身后,葬仙袍在沙幕分开的气流中猎猎作响,胸口的“渊”字幽光流转。他眼中幽绿的火焰望着城头那个人影,那个人影也望着他——万年前九幽之主麾下第七十三葬仙,与万年前九幽之主身边最特殊的那个存在,在这座被沙葬封印了一万三千年的城下,隔着漫长的岁月与生死,认出了彼此。

金刚的黑甲上落满了黑沙。沙粒没有侵蚀煞纹,只是安静地覆在每一道凹痕与划痕中,像在抚摸一件失落已久的兵器。叶孤城的手始终按在“芸”的剑柄上,剑身那道旧伤愈合留下的疤痕在沙幕中微微发光,与城头投来的那道目光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陈玄握着柴刀的手指节节泛白,修为最低的他在这片被九幽之主意志浸透的沙海中本该寸步难行,但那些黑沙同样让开了他。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是因为他走在沈无渊身后,而沙认的是沈无渊左眼中的那两颗星。

太上长老走在最后。他双臂的煞气虚影在进入沙幕的瞬间彻底消散,维持了多日的煞气手臂像两缕轻烟被风吹散。但他没有停步,脸上凝固的黑纹在城头投来的目光中剧烈跳动着,纯黑与幽绿的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城头那个人影,盯着那个他追逐了一生、怨恨了一生、最终发现连怨恨的资格都没有的人。

太虚老祖。不是本人,是执念。万年前太虚老祖独自踏入死城,将下卷最关键的一页留在了这座黑色城池中,然后在这里留下了自己的一缕执念,等待后来者。一万三千年,执念不散。

沈无渊走到城下。黑色的城墙从沙海中拔地而起,墙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砖石砌垒的痕迹——这座城是从沙海中生长出来的,每一寸城墙都是九幽之主本源之沙的凝聚。没有城门。万年来,没有任何人走进过这座城,所有闯入死城的修士都在沙幕中化为了沙粒本身。但沈无渊走到城墙前时,墙面无声融开,沙粒向两侧退去,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甬道。甬道尽头是台阶,台阶向上延伸,通向城头。

沈无渊踏上台阶级。身后六人跟随。没有人说话。整座城只有沙粒流动的细碎声响,和他们踩在沙质台阶上的脚步声。

城头很大。大到足以容纳一座太虚派主殿前的广场。广场正中央,那个穿黑袍的人影背对他们站着,面朝东方——面朝太虚山的方向。黑袍的式样与萧毒的葬仙袍截然不同,没有银纹,没有徽记,只是最普通的黑色道袍,太虚派历代宗主在非正式场合穿的那种。他身量不高,头发灰白相间,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黑袍的肩部。

沈无渊停下脚步,距离那个背影十步。他没有开口。那个人影先开口了。

“你来了。”与在沙幕外传入神魂深处的声音一模一样——苍老,疲惫,带着穿透一万三千年的沙哑。他缓缓转过身。

沈无渊终于看清了那张脸。那是一张与太虚派藏经阁最深处的祖师画像一模一样的面孔。清瘦,颧骨微耸,眼窝深陷,下颌留着几缕稀疏的长须。不同的是祖师画像上的太虚老祖目光如电、神采飞扬,是那个以太虚之道创九幽之法、妄图融合天道的一代宗师。而眼前这张脸,眼窝中的光芒早已熄灭,只剩两团将凝未凝的幽暗。眉心一道极细的裂痕,从额角延伸至鼻梁,不是外伤,是神魂碎裂时从内向外绽开的痕迹。他站在这里一万三千年,不是活着,不是死去,是以一缕执念为芯、以满城黑沙为躯,维持着这个随时会消散的姿态。

沈无渊单膝跪地。不是因为太虚老祖是太虚派的祖师,是因为这个老人穷尽一生寻找破解之法,最终将最关键的一页留在这里,用执念等了一万三千年,只为等一个能替他将那条路走完的人。

“晚辈沈无渊。太虚派杂役弟子。”

太虚老祖看着他,眉心那道裂痕中幽暗的光芒微微跳动着。“杂役弟子。”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太虚派立派一万三千年,进过万葬坑的弟子不计其数。活着出来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我,一个是你。”

沈无渊抬起头。“另一个是谁?”

太虚老祖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朝城头边缘走去。沈无渊起身跟上。其余六人留在原地。萧毒望着那个穿黑袍的背影,眼中幽绿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他想起了万年前,九幽之主站在九幽之地最高处的王座前,背对九十九位葬仙,面朝无尽虚空。那个背影与眼前这个老人的背影,在这一刻重叠在了一起。

城头边缘,太虚老祖停下了脚步。面前是万丈沙海,黑沙从城脚一直延伸至天际。沙海中凝固着无数身影——修士,凡人,妖兽,甚至几头体型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远古巨兽。他们都保持着被沙葬吞没前最后一瞬的姿态,有人御剑,有人奔逃,有人跪地祈祷,有人拔剑相向。一万三千年来闯入死城的所有生灵,都在这里了。

太虚老祖抬起右手,指向沙海深处。“那里,埋着第六枚葬仙令。”

沈无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沙海中,一座比其他身影都要巨大的沙丘静静卧着。沙丘呈人形轮廓——不是完整的人,是一只手。一只从沙海深处伸出、五指朝天、保持着虚握姿势的巨手。那只手的大小超出了任何已知存在的体型。九幽之主的手。第六枚葬仙令,就在那只巨手的虚握之中。

“万年前,魔神攻入九幽之地。九幽之主正在进行一场不能中断的仪式。他将自己的一只手斩下,化作第六座遗迹的守护者‘沙’,将第六枚葬仙令封入其中。然后他继续那场仪式,直到魔神踏入静室,寂将剑刺入心脏。”

沈无渊望着那只从沙海中伸出的巨手,望着那五指朝天的虚握。九幽之主未死。他在南疆密林第八座遗迹的银藤茧中结印等待。他的右手,在西漠死城的沙海中虚握了一万三千年,握着那枚葬仙令,等一个能同时容纳九幽与混沌的人来取。

“寂消散前说,九幽之主在等一个能同时容纳九幽与混沌的人,替他把那场仪式完成。”沈无渊转向太虚老祖,“那场仪式,究竟是什么?”

太虚老祖沉默了很长时间。风从沙海上吹来,吹动他灰白的碎发,吹动他黑袍的下摆。眉心那道裂痕中幽暗的光芒明灭不定。

“融合。”他的声音很轻,“九幽之主是九幽之地诞生以来最强大的存在,掌管苍梧大陆一切死者的归宿。魔神自天外降临,携混沌之力,不属于这片天地。他们本水火不容。但九幽之主在漫长的岁月中发现了一个秘密——九幽与混沌,本出同源。在超越这片天地的更高处,九幽与混沌是同一种力量的两面。他想将这两面重新融合。”

沈无渊心头剧震。九幽与混沌,本出同源。他体内三条互不交汇的河流——九幽煞气,混沌之力,太虚功法——不是三种力量,是两种。太虚功法只是容器,是太虚老祖创造的、用来容纳那两种力量的人造河道。真正的力量只有两种:九幽,与混沌。它们同源,所以能共存于他体内。它们相斥,因为分离了太久太久,久到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一体。

“九幽之主想要融合九幽与混沌,成为超越九幽之主、超越魔神的存在。他在第八座遗迹的最深处进行那场仪式。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一步时,魔神攻了进来。”太虚老祖的目光落在沙海中那只巨手上,“他没有完成。寂用生命将仪式定格在中断前的一瞬。九幽之主被封在那一瞬里一万三千年,不生不死,不灭不散。他在等,等一个能替他完成最后一步的人。”

“那个人,为什么是我?”

太虚老祖转过身,眉心的裂痕中幽暗光芒落在沈无渊左眼的双星上。“因为你同时容纳了九幽与混沌,却没有被它们撕裂。因为你让两枚葬仙令认主,双星已成。因为——”他顿了顿,“你是从万葬坑里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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