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叶孤城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太上长老。
那个抢走他母亲遗物、间接导致太虚派覆灭的终极仇人。
沈无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
今夜子时。乱葬岗。
不管那个魔道修士是谁,不管他找的是不是太上长老,他都要亲自去看一看。
他必须找到周明阳。
因为周明阳,是他找到太上长老的唯一线索。
夜幕降临。
南海城北门外三十里,乱葬岗。
这里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土质贫瘠,寸草不生。数百年间,南海城死去而无亲无故的散修、横死街头的流浪汉、海难中漂回的浮尸,都被草草埋葬在这里。没有墓碑,没有坟包,只有一个接一个的土坑,和随处可见的森森白骨。
海风吹过乱葬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沈无渊收敛全身气息,潜伏在乱葬岗边缘的一棵枯树后。五条天脉中的煞气被他压制到最低,幽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叶孤城在三十丈外的另一侧。他没有刻意隐藏身形,只是静静地站在一座低矮的土丘上,手中握着那柄破剑。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子时三刻。
乱葬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那是土壤被翻动的声音。
沈无渊瞳孔微缩,神识悄然探出。
在乱葬岗的中心区域,一个土坑的边缘,泥土正在缓缓隆起。不是从外部被挖开,而是从内部被顶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爬出来。
一只手破土而出。
那只手干瘪枯瘦,皮肤呈青灰色,指甲长而弯曲,沾满了泥土。紧接着是另一只手,然后是头颅、躯干、双腿。一具身穿破烂道袍的尸体,从土坑中缓缓爬了出来。
它站起来,僵硬地转动头颅,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两团幽绿的火焰。
尸傀。
沈无渊心中一震。
这具尸傀的炼制手法,确实与《九幽葬仙录》中的尸傀之术极为相似。但它眼眶中的幽绿火焰,与他炼制的萧毒和金刚有所不同——那火焰中掺杂着一丝诡异的暗红色,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尸傀爬出土坑后,并未离开。它蹲下身,开始用双手挖掘那个土坑。动作机械、僵硬,却一刻不停。泥土被一捧一捧地刨开,坑越来越深。
它在挖什么?
沈无渊正要用神识探查那土坑深处,忽然——
乱葬岗四周,同时响起了沙沙声。
一个接一个的土坑中,泥土开始翻动。一具又一具尸体从地下爬出,有身穿道袍的修士,有衣衫褴褛的散修,有残缺不全的骨架。它们的眼眶中都燃烧着幽绿中掺杂暗红的火焰,齐刷刷地转向那具最先爬出的尸傀,然后——
一起开始挖掘。
数十具尸傀,在乱葬岗中央,挖掘着同一个土坑。
那场景诡异至极。
沈无渊的呼吸微微急促。
他不是害怕。
是因为在那些尸傀中,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那些面孔,他曾在太虚派见过。
是太虚派的弟子。
是太虚派覆灭后,从北方逃难而来、半途死去的幸存者。
如今,他们被炼成了尸傀,在乱葬岗的月光下,不知疲倦地挖掘着什么。
叶孤城动了。
他走下土丘,脚步不快不慢,朝乱葬岗中央走去。那柄破剑被他握在手中,剑身上的缺口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尸傀们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齐刷刷地停下挖掘,转过头来。
数十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眶,同时对准了叶孤城。
叶孤城脚步不停。
第一具尸傀扑了上来。那是一具体修模样的尸体,生前应该有金丹期修为,双拳裹挟着煞气,朝叶孤城当头砸下。
剑光一闪。
那具尸傀的头颅飞了出去。幽绿的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噗地熄灭。无头的尸身往前冲了两步,轰然倒地。
叶孤城继续往前走。
更多的尸傀扑上来。三具。五具。十具。
剑光在月光下绽放。
那不是白云飞那种凌厉、璀璨、让人不敢直视的银色剑光。叶孤城的剑,是黑色的。黑色的剑身划破夜色,几乎看不清轨迹,只能听到一声接一声的破空声,和尸傀头颅落地的闷响。
没有一剑落空。
没有一剑需要补第二下。
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尸傀的脖颈处,干净利落,不差分毫。
这不是在战斗。
这是在收割。
沈无渊看着叶孤城一步步走向乱葬岗中央,身后倒下一具具无头尸身,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这就是叶孤城的剑。
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炫目的剑气,只有最纯粹的斩击。每一剑都是千锤百炼的结果,每一剑都是无数次生死搏杀后留下的本能。这样一剑,不华丽,不好看,但致命。
当最后一具尸傀倒下,叶孤城站在了那个被挖开的土坑前。
土坑已经被挖了三丈深。
坑底,露出了一角青铜。
那是一扇门。
一扇被埋在乱葬岗地下不知多少年的青铜门。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阵纹,而是一种古老的封印咒文——与沈无渊在《九幽葬仙录》附录中见过的葬咒,有七分相似。
青铜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凹槽。
那凹槽的形状,沈无渊一眼就认了出来。
玉佩。
与他母亲留给他的那枚玉佩,一模一样的形状。
“找到了。”
一个声音从乱葬岗深处传来。
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
沈无渊循声望去。
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从乱葬岗最深处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他走得很慢,脚步却极稳。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便会泛起一层黑色的霜——那是煞气凝结的痕迹。
“叶孤城。”斗篷人停下脚步,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上次你坏我好事,今日又来。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拦得住我?”
叶孤城转过身,破剑横于身前。
“试试。”
斗篷人笑了。
他抬起右手,苍白的手指从斗篷下伸出,轻轻一招。
乱葬岗的泥土再次翻动。
这一次,从地下爬出的不再是那些低阶尸傀。
而是四具气息深沉、周身煞气凝实的尸傀。
每一具,都有元婴期的修为。
四具尸傀将叶孤城围在中央。
斗篷人的目光越过叶孤城,落在枯树后的阴影中。
“还有一位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沈无渊从枯树后走出。
斗篷人看着他,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意思。金丹后期,却修炼了最正统的《九幽葬仙录》。你的尸傀呢?放出来让我看看。”
沈无渊没有废话。
他抬手,储物袋中煞气涌动。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落在他的身侧。
萧毒灰袍猎猎,幽绿的双眼燃烧着战意。金刚黑甲覆体,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
斗篷人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萧毒,盯着萧毒周身那精纯到极致的九幽煞气,盯着萧毒眼中那不属于低阶尸傀的灵动光芒。
然后,他又看向金刚,看向那具散发着化神期威压的黑甲尸傀。
“元婴后期巅峰的活尸……化神期的体修尸傀……”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你——你究竟是谁?!”
沈无渊没有回答。
他向前踏出一步,五条天脉中的煞气全力运转,黑色的煞气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漆黑长剑。
“交出周明阳。”
斗篷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长笑。
那笑声尖锐刺耳,在乱葬岗上空回荡。
“好!好一个《九幽葬仙录》的正统传人!”他笑声一收,兜帽下的双眼迸发出幽暗的光芒,“但你知不知道——你所修炼的这门功法,从来就不是什么修仙正法。它是——”
他猛地抬手,四具元婴期尸傀同时扑向叶孤城。
而他自己的身影,则化作一道黑光,直扑沈无渊!
“——葬仙的诅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