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周慕云供·出计划欲乱江州

沈砚没接话，只把钢笔轻轻放下，从口袋掏出那份军部密探活动记录——是昨晚从交通局调来的行车日志副本，上面标红了三辆挂着军牌却无调度令的货车，终点都是城西废弃仓库区。

“你借鸦片交易杀人，用符文制造恐慌，让商人不敢出门，让工人罢工，让巡捕疲于奔命。”沈砚声音压低，“这不是破案，是策反社会。你在替谁铺路？”

周慕云闭上眼，像是累了：“江州若不乱，敌军何以长驱直入？命案动摇民心，鸦片腐蚀意志，二者皆为兵不血刃之利器。你抓我一人，能止住这盘大棋吗？”

沈砚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他走到窗边，窗外天光已透，灰蒙蒙地照在巡捕房屋顶上。他左手摸上眉骨那道疤，指尖触到旧年弹片留下的凹痕。父亲倒在报社门口那天，也是这样的清晨，子弹穿喉，一句话都没留下。他记得母亲抱着尸体哭，记得巡捕说“多管闲事的下场”，记得自己攥着那张未登报的揭露走私稿，一页一页烧成灰。

他转身，走回桌前，直视周慕云。

“你以为我只在乎几条人命？”他声音不高，却像刀切进肉里，“我更在乎这满城百姓会不会变成你口中‘变革’的祭品。你搞乱江州，是为了让别人好接手。可这城里的每一条街、每一盏灯、每一个赶早市的老太太，都不是你的筹码。”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空白公文纸，拿起钢笔，在抬头写下几个大字：**危害国家安全特别重大案**。

“从现在起，本案不再归刑事科单独管辖。”他一边写一边说，“我会上报总厅，启动最高级别调查程序，冻结所有涉事账户，查封关联产业，传唤所有可疑人员。你要的乱局，我偏要让它清清楚楚。”

周慕云睁开眼，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一个人，扳得动这张网？上头有人护我，租界有人保我，军阀靠我拿钱，黑帮听我调令。你拿什么斗？”

“我拿证据。”沈砚把笔帽咔地扣上，将文件折好塞进内袋，“你还留着文明杖，以为那是身份象征。可在我眼里，它就是凶器。你戴的扳指，是作案工具。你开的古董店，是毒药中转站。你自以为藏得好，其实每一步都在我眼皮底下。”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铁门。

“送他下去，单独关押，不准见任何人。”他对门外巡捕说，“另外，拟一份通缉令草稿，范围锁定‘墨斋’所有登记员工及近期进出车辆，等我签字后立即发布。”

门关上，只剩周慕云一人坐在灯下。他慢慢低下头，右脚微微动了动，鞋跟残缺处露出一点金属反光。他嘴角又扬起，像是笑，又像是在数时间。

沈砚回到办公室，屋里没人，桌面上摊着江州地图，是他昨晚留下的。他坐下，从包里取出周慕云的供词原件，逐行阅读。读到“鸦片分销网络覆盖十三个街区”时，他用钢笔圈出关键词，又在旁边标注“查三号仓下游”。读到“毒药由隐蔽工坊生产”时，他笔尖一顿，目光落在地图西郊一片荒地，那里标着一个废弃染布厂，曾是“浙南茶砖”报关的起点。

他左手轻敲桌面，节奏稳定。窗外，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窗台那盆绿萝上。叶子还是蔫的，昨晚他扔了真的一盆，换上假的迷惑敌人，如今那假叶子在光下泛着塑料光泽。

他拿起电话，拨通内线：“叫文书上来，准备紧急会议通知，十分钟后，刑事科全体到二楼会议室集合。”

挂了电话，他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行动代号：清源**。

笔尖停在纸上，墨迹未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