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天光（赵公明下线）
他跑到洞口的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了，黑虎还蹲在洞口，看见他，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闻仲没有看它，冲进洞中，赵公明靠在石壁上，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他的手垂在身侧，手心里还维持着握着某样东西的姿势，像是在拿着一捧花。
闻仲站在那里，脚步进不得退不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慢慢走过去，在赵公明面前跪下，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有呼吸了，他不死心又探了探他的脉搏，没有了。
闻仲收回手，跪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在后面死命追赶的邓忠现在才到，他进来就看见这一幕，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站在那里，看着闻仲佝偻的背影，看着赵公明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最终他转过身，走了出去，留下了一片安静的空间。
闻仲跪了很久，久到邓忠在外面站得腿都麻了，久到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慢慢往西边落。
“赵师兄。”他的声音很哑，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不该来的。”
没有人回答他，风吹过洞口，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他站起身，把掉落在地的金蛟剪细心收起来，他低头看着赵公明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看了很久。
他在思考，他该把他带回去，可是……带回哪里？朝歌？峨眉？三仙岛？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不能把他留在这里。
这里是山洞，是荒野，是没有人来的地方，赵公明是截教外门大弟子，是峨眉山罗浮洞的主人，是三仙岛三霄仙子的大哥，他不该死在这样一个地方，更不该葬在这样一个地方。
闻仲转过身，走出山洞，邓忠还站在外面，看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太师，赵仙师他——”
闻仲没有回答，走到黑虎面前，黑虎还蹲在洞口，看见他出来，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闻仲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带我去三仙岛。”
黑虎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走到洞口，卧下来。闻仲走进洞中，把赵公明的遗体抱起来。他抱着他，走出山洞，小心翼翼的放在黑虎背上。黑虎站起来，稳稳地驮着，没有乱动。
闻仲翻身上马，对着邓忠道：“你守好大营，我去去就回。”
邓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闻仲那张苍白的、疲惫的、撑了太久的脸上，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认真的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闻仲策马前行，黑虎跟在后面，驮着赵公明，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闻仲的白发吹乱了，他没有理，他走了一天一夜，没有停，走到第二天清晨，雾散了，三仙岛在望。
云霄正在洞府中打坐，碧霄依旧蹲在花丛前，拿着小铲子，一下一下地挖土浇水照顾着他的小白花。
琼霄靠在石壁上，擦着剑，三人都不约而同的感觉到了什么，那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压在心口上，闷闷的，喘不过气。
碧霄先抬起头，望着岛外，“姐姐，有人来了。”
云霄睁开眼，她站起身，走出洞府，琼霄也跟着走过来，把剑握在手里。
三人站在洞口，望着岛边的方向，想看看来者是谁。
雾散了，晨光落在海面上，金灿灿的，一个人从雾里走出来，骑着马，半头白发，脊背微弯，像一棵快要倒下的树。他的身后，跟着一只黑虎，黑虎背上驮着一个人，那人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
待到看清了那人的脸，姐妹三人顿时大惊失色，碧霄手里的铲子掉了，琼霄的剑也从手里滑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云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看着黑虎背上那个人，看着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那垂在身侧的手，看着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握着的手，只觉得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她没有动，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冲过去，似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反应，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被掏空了的山，可她身侧的手明明在颤抖。
闻仲走到她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了下来，“云霄娘娘，赵道兄他……”他说不下去了，虽然并不是他请赵公明下山，可对方下山是对战西岐，也是助他的，此刻对方却命陨岐山，他心中如何能不愧疚。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终于倒下的树。
云霄低下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是干的，没有泪，眼眶却是红的，她知道，若是兄长不回头很可能结局就与金鳌岛的十天君一样。可是，当她看到赵公明的尸体的时候，云霄发现她还是接受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件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谁杀的？”
申公豹站在云头，隐在暗处，看着这一切，他看着闻仲冲进山洞，看着闻仲跪在赵公明面前，也看着他把赵公明的尸体带着向三仙岛而去。
西岐城中，高台上的灰烬早就被风吹散了，姜子牙拄着拐杖，站在城楼上，望着探查到的赵公明落脚的的那座山。他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可他感觉到了，之前那股压在胸口上不知多少天的沉闷，忽然散了，像是什么东西被人从心口上拿走了。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又觉得那口气不该舒。
玉虚宫中，元始躺着闭眼休息，其他的两个兄弟已经在边上守着，太清翻过一页书，通天坐在另一侧，手里握着那串铃铛，手指小心抚摸，很珍视。
殿中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云海翻涌的声音。
忽然，元始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太清翻书的手停住，通天抬起头，元始没有睁眼，可他的眉头蹙了一下，很轻，轻得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道纹。
太清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翻书。通天也低下头，继续握着那串铃铛。
窗外，云海翻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