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沉甸甸的胜利
元始的目光落在那玉瓶上。
那是八景宫的丹药，他一眼就能认出来，青玉的小瓶子，瓶身上还有一个莲花印记，这是太清的习惯，每一瓶他亲手炼制的丹药都有这个印记。
玄都已经在一旁坐下，絮絮叨叨地说着：“师尊说，他算出师叔这几日会不舒服，让我赶紧送药来。还让我看看师叔的脸色，回去告诉他。”
说罢，他仔细端详了元始片刻，眉头皱的越发紧了：“弟子看着，师叔您的脸色比上回差了许多，师尊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担心。”
元始听着这位师侄念叨，玄都是太清座下唯一一位弟子，也是三教弟子的大师兄。
这孩子，跟着大兄自幼修行，师徒二人性子也十分相似，一样的不苟言笑，做事周全。
玄都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给元始。
“这是师尊让弟子带给师叔的。”
元始接过玉简，轻轻握了握。
那玉简上，还带着淡淡的温度。
他把玉简贴在额上，下一刻，太清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玉清，药我已让玄都送来。必须日日服用，不可断。
你的伤势我很清楚，这几日恐怕会严重，不许硬撑。有任何事，随时让人传讯给我，通天那边，你也别太替他操心，他自己的徒弟，他自己会管。你只管养好自己的身子。”
声音平平淡淡的，却字字含着关心。
元始握着那枚玉简，沉默了很久。
太清不是话多的人，就是在鸿钧道祖面前也是如此，也就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少有展露出这样的一面。
他想起很久很久之前，龙汉初劫时，那是他第一次确确实实的感受到撑天之痕给他带来的伤害。他躺在云床上，不知道躺了究竟多少年，只记得他醒来的时候，大兄就守在旁边。
后来还是听通天说，说那一万年太清的话更少，一张脸跟结了层霜似的，没有一个人敢触霉头，一直等到元始醒来，情况才好了起来。
元始没有见过那种样子的太清，他醒了后看到的大兄还是一样，不怎么说话，但会准备好他需要的东西，大到丹药、仙果，小到暖炉、大氅……
每一样都有。
元始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简。
玄都在一旁看着，轻声道：“师叔，师尊还让弟子带句话给您。”
元始抬头看他。
玄都清了清嗓子，道：“师尊说，‘你若不好好养着，我便日日在此盯着你’。”
他说完这话，自己先笑了。
元始的嘴角，也微微弯了弯。
那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玄都一直注意着元始的脸色，所以没有错过那一瞬即逝的弧度，心里的石头轻轻落了地。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想着自己这位师叔的身体，玄都很体贴的让人好好休息，很快就站起身，道：“师叔，药弟子送到了，话也带到了，弟子就先行告退。”
元始点了点头。
玄都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他站在门边，望着云床上坐着的那道清瘦身影，心里纠结片刻，最后开口：
“师叔，师尊他……真的很担心您。弟子从没见他那样，一遍一遍地叮嘱，一样一样地准备，生怕漏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您一定要好好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
元始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简。
他又把玉简贴在心口，轻轻闭上眼。
那温热的触感，像是大哥的手，还在握着他的手腕。
撑天之痕还在痛。
可好像，也没有那么痛了。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南极仙翁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汤药，这一次，元始很快的将药喝完，包括刚刚太清让玄都送来的丹药，他也一并吃了。
服了药后，元始在南极仙翁的帮助下重新躺下，闭上眼慢慢睡去，意识消失后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极浅的弧度。
——
八景宫中，太清圣人坐在丹炉前，身形板正，自带仙风道骨，他的眼睛望着炉中的火，目光十分认真，仿佛眼前的不是丹炉，而是什么天地灵宝。
这一炉药，都是太清炼给元始用的，太清心中知道随着封神大劫的推进，元始的身体也会不断随之影响，并且一步步严重。
想想第一次的龙汉初劫，后面的巫妖大战，还有这次的封神大劫，一次一次，每一次都让他担心。
其实……太清最开始的时候对炼丹并不是十分钟爱，只是因为他在此道实在天赋异禀，天赋之高连鸿钧都几乎无法媲美。只是后来发生的一切，才让他开始重视炼丹一道，甚至让他不由得生出一丝庆幸，庆幸自己天赋异禀。
……
玄都回来了，他知道此刻自己师尊肯定待在炼丹房中，回来后径直就往炼丹房去。
“师尊，药送到了。”玄都躬身行礼道。
太清点了点头，表情丝毫未变，仍然目光认真的看着火。
玄都又道：“弟子看了师叔的脸色，比上回又差了些，师叔说……让您别担心。”
太清没有说话，连表情都没有动过分毫。
玄都却知道，师尊这是不放心。
他想了想，又接着补充道：“弟子把您的玉简也交给二师叔了。师叔看了之后，好像……好了一些。”
太清这才有了些神情波动，他转过头，看着玄都，问：“好了一些？”
玄都点头：“就是……脸色虽然还白，可眼睛里，没那么……那么……”
他想了想，找出一个词：“那么虚无了。”
太清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炉中的火。
而此刻，不在三十六天之内，立于虚空之外的紫霄宫内，鸿钧道祖端坐云床之上，闭着双目。
洪荒之中从不记岁月，鸿钧只记得自己有意识时这混沌中没有任何生灵。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两个清气团子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一白一黑，长得漂亮、也很可爱。
这是他第一见到的除他之外的生灵。
后面也跟着认识了他们的大哥，太清。
想着，鸿钧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很轻，轻的像是一缕风，在紫霄宫回荡了一圈，便消散在无尽的虚空中。
“痴儿……”他喃喃道。
那声音里，含着若有似无的东西，似心疼、似无奈，鸿钧自己也分不清。
三个徒弟中，他最头疼的从来不是调皮的通天，因为他不管怎么调皮都不会产生太严重的后果，他也能兜住。可是玉清……
他只是希望那孩子能好好的。
最终，鸿钧抬手掐了一个诀，一道极淡极淡的金光从他指尖飞出，悄无声息的穿过层层虚空，往玉虚宫的方向落去。
金光落在元始的眉心，云床上的人，眉头舒展了些，呼吸也更加平稳了些。
紫霄宫内，做完这个的鸿钧继续打坐。
鸿钧：小徒弟他不管怎么作都伤害不到自己的命啊，可是另一个徒弟他真的能把自己弄没啊！！（抓狂.jpg）</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