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比干问子牙

厅内很安静。

比干却像是没注意到姜子牙的沉默，自顾自地往下说：“老夫这几日，常常想一个问题。若先帝还在，看到今日这般光景，会作何感想？

若先祖太甲还在，若伊尹丞相还在，他们会不会有办法？挽救一下如今的朝堂？”

随即他摇了摇头，苦笑：“可他们都死了。老夫大概是最后一个还记得先帝的人了。”

姜子牙抬起头，看着这个老人。

烛光下，比干的面容显得格外苍老，格外疲惫。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可奈何的疲惫。

就像……

就像师尊。

姜子牙忽然想起师尊。

想起师尊靠在榻上、望着窗外发呆的模样。想起师尊喝药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想起师尊偶尔露出的、一闪而过的倦意。

师尊也是这般累吧。

撑着玉虚宫，撑着阐教，撑着那天数之下不能言说的种种。

从不说，从不喊，从不让人知道。

姜子牙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丞相，”他开口，声音有些轻，“您……您也别太忧心了。”

比干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姜大夫，”他道，“你是个好人。可这世道，好人难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就像看着现在看不到希望的朝堂。

“老夫活了八十多年，见过太多事。忠臣被害，奸臣当道，君王昏聩，国将不国……这些，老夫都见过。”

“可老夫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亲眼看着自己辅佐了一辈子的国家，走到这一步。”

他转过身，看着姜子牙。

“姜大夫，你告诉老夫，这天象……是不是真的无可挽回了？”

姜子牙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恐惧，有不敢说出口的绝望，还有一丝丝的祈求。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轻声道：“丞相，天象……天象难测。”

比干看着他，眼眶有些红，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他道，“老夫不该问的。”

他走回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那茶，已经凉了。

从丞相府出来，夜已经深了。

姜子牙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脚步有些沉重。

他想起了比干方才的话。

“天象……是不是真的无可挽回了？”

他当然知道答案。

可他不能说。

比干是忠臣，是好人，是这腐朽朝堂上最后一点光。他若知道了真相，会怎样？

会更痛苦吧。

会更绝望吧。

可那绝望，能改变什么吗？

什么也改变不了。

无非是从带着希望的绝望变成了没有希望的绝望。

天数之下，众生皆蝼蚁。

包括比干，包括他自己，包括这朝歌城中所有人。

姜子牙抬起头，望着夜空。

紫微星依旧黯淡，帝星依旧摇曳，那团妖气依旧盘踞在宫闱之上。

一切如旧。

一切，都向着注定的结局走去。

他忽然有些想回玉虚宫。

想看看师尊，想听听师尊的声音，想在那清冷的殿中坐一坐。

哪怕师尊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他也觉得安心。

可他回不去。

他只能在这朝歌城中，自己走完该走的路。

姜子牙低下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