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围巾风波
“围巾。”
“给谁?”
“他。”林晚晚指了指我。
刘阿姨的目光在我和林晚晚之间来回转了两圈,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笑容。
“第一次织?”
“第二次。第一次失败了。”
“线太细了吧?”
“嗯。拆了几次就起球了。”
“那我给你推荐这款。”刘阿姨从货架上拿了一卷深灰色的粗毛线,“这个线粗,织起来快,不容易起球。新手最适合。”
林晚晚接过毛线,用手摸了摸,又凑近闻了闻。
“你在闻什么?”我忍不住问。
“闻有没有化学处理的味道。”她一本正经地说,“有些毛线为了防虫会喷药水,那个药水的频率和人体磁场不兼容,戴久了会头晕。”
刘阿姨愣了愣,看了看我,我冲她笑了笑:“她学纺织的。”
“哦——难怪。”刘阿姨释然了。
买完线,路过一家奶茶店,林晚晚说想喝。我排队买奶茶,她站在店门口,把那卷毛线从袋子里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着。
“陈晨。”
“嗯?”
“你说,我这次能织好吗?”
“能。”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上次你失败了。失败过的人,第二次更容易成功。这不是五维逻辑,这是三维常识。”
她想了想,把那卷毛线抱在怀里,笑了。
奶茶做好了,我递给她,她双手捧着杯子,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陈晨,你说赵小曼和苏瑶觉得我的围巾丑。”
“那是她们说的。我没说。”
“你说了。你说‘丑’。”
“我是说了。但我后面还说——丑也要戴。”
“你为什么愿意戴丑的东西?”
“因为你织的。”
“如果是我买的,你戴吗?”
“买的不戴。”
“为什么?”
“因为买的谁都能戴。你织的,只有我有。”
她低下头,用吸管戳着奶茶里的珍珠,没有接话。但我看到她的耳朵尖,在冬天的风里,在没有暖气的奶茶店门口,红得像一团火。
周六,滑冰。
学校后面商场的顶楼,新开的冰场,人不多。张伟、赵小曼、李程、周宇都来了,林晚晚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那条还没织完的灰色围巾——她说“半成品也要戴,不然没有存在感”。张伟看到她的围巾,沉默了很久。
“弟妹,你这围巾……是和陈晨一人一条吗?”
“不是。只有他有。”
“那你怎么也戴了?”
“我帮他试戴。”林晚晚面不改色,“看看长度够不够。”
张伟看了看围巾的长度——绕了她脖子两圈还拖出一大截。“这长度不用试,肯定够。”
“够的话,我就继续织了。不够的话,加线。”林晚晚完全没有接张伟的话茬,自顾自地走进了冰场换鞋区。我跟在后面,张伟凑过来,压低声音:“她是不是在生气?”
“没有。”
“那她为什么说话像在自言自语?”
“她不是自言自语。她是——在跟围巾说话。”张伟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识趣地没再问。换上冰刀鞋,走进冰场。大部分人都不会滑,扶着栏杆慢慢走。赵小曼第一个松手,滑出去三米,摔了个四脚朝天。张伟赶紧去扶,扶起来的时候手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赵小曼的腰上——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我没看到。”我说。
“我也没看到。”周宇说。
“我什么都没看到。”李程说。
林晚晚没有说话,因为她不会滑冰。她站在冰面上,两只手死死抓着栏杆,像一只被冻在冰上的企鹅。
“林晚晚,你松手试试。”我滑到她旁边。
“不松。”
“我扶着你。”
“你也不会滑。”
“我会一点。刚才练了十分钟,能滑直线了。”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栏杆,慢慢地松开了手。我扶住她的手臂,她整个人紧张得僵硬,两只脚死死钉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你要动。脚要往前滑。”
“我知道。但是我的脚不听我的话。”
“那是你超能力在作怪。”我说,“你在三维世界待了这么久,应该知道,不用超能力的时候,脚是要靠自己动的。”
她瞪了我一眼,深吸一口气,抬起左脚,往前迈了一步。
没摔。
又迈了一步。
没摔。
“我在滑!”她的声音带着惊喜。
“对,你在滑。”
“我没有用超能力!”
“对,你没用。”
“我是靠自己在滑!”
“对,你靠自己。”
“陈晨!”她突然喊我的名字,声音大得整个冰场的人都回头看。
“干嘛?”
“我会滑冰了!”
“你才走了三步。”
“三步也是滑!”
她松开我的手,自己站在冰面上。一秒,两秒,三秒——第四秒,她往后一仰,整个人朝冰面倒去。我伸手去拉,没拉到。她摔在了冰上,四仰八叉,白色羽绒服上沾满了冰屑。
“林晚晚!”我蹲下去扶她。
她没有动。她躺在冰面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她转过头看我,“我从五维空间来,会悬浮、会瞬移、会分子重组、会调整重力场。但我不会滑冰。”
她伸出手,让我拉她起来。我握住她的手,把她从冰上拉起来,她的手套上全是冰水,凉凉的,但她的脸是热的,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笑的。
“陈晨。”
“嗯。”
“以后每年冬天都来滑冰好不好?”
“你不会滑,每年都来摔?”
“嗯。每年都来摔。摔到会为止。”
“如果一直不会呢?”
“那就一直摔。”她拍了拍羽绒服上的冰屑,“反正有你扶我。”
我看着她的笑脸,看着她鼻尖上那颗不知道是汗还是冰水的水珠,忽然觉得,这个来自五维空间的女生,已经不会悬浮了——不是不能,而是不想。她想靠自己的脚站在冰面上,哪怕会摔,哪怕很慢,哪怕要学很多年。因为她说过,想“认认真真在三维世界里过完”。
滑冰结束,大家换鞋出来。商场顶楼的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在眼前展开,灯火万家,车流如织。
“陈晨。”林晚晚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卷灰色毛线。
“嗯。”
“回去我继续织围巾。”
“好。”
“这次争取不拆。”
“拆了也没关系。”
“有关系。”她的背影在落地窗的灯光里,线条柔和得像一幅画,“我想让你在这个冬天,戴上一条完整的、我织的围巾。”
“这个冬天不行就下个冬天。”
“下个冬天也要织新的。不是同一条。”
“那我就戴两条。”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我没看清。但我知道那个东西,和在五维空间里所有的时间线中,她选择我的那个瞬间,是一样的。
回家路上,公交车的车窗上结了一层薄雾。林晚晚用手指在车窗上画了一个星星,旁边写了两个字——“陈晨”。
“你写我名字干嘛?”
“因为星星旁边,要写主人的名字。”
“那颗星星是我的?”
“嗯。”
“那你的名字呢?”
她想了想,在“陈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爱心。
“这就是我的名字。”她说。
“爱心?你的名字叫爱心?”
“你的名字旁边,只需要一个爱心就够了。不用写全名。”
我看着她,她看着车窗上那颗星星和那颗爱心,嘴角带着笑。
“林晚晚。”
“嗯。”
“那条围巾,织好了,我会天天戴。夏天也戴。”
“夏天戴会热。”
“热也不摘。”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的爱心,只在冬天跳动。”
她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不疼,但很暖。车窗上的爱心没有擦掉,一直留到了终点站。下车的时候,雾气散了,爱心也模糊了。但我知道,它还在——在玻璃上,在夜色里,在我的眼睛里,在每一个不需要用语言说出来的、平凡得不值一提的瞬间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