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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旧牢白灯

不是吃惊,而像终于肯真拿眼前这个年轻人当个能说上话的人看上一眼。

“你怎么猜的?”他问。

“不是猜。”沈烬道,“若你真不知道找白灯的路,便不会费这么大工夫借胎火。孩子身上的火不属于你,母亲的念也不属于你,白骨汊那口灰井更不属于你。你要这些,便说明你只是缺一样能‘往那边探路’的东西。”

“探哪边?”白脸灯师问,语气竟像在顺着他的话往下引。

“探门后头,也探白灯。”沈烬看着他,“门也好,灯也好,对你来说都不是眼前能抓在手里的东西。你只是想先用孩子的胎火,顺着某条还没断干净的旧路,去碰一碰,看另一头到底是不是你想找的东西。”

石室里灯火极轻地晃了一下。

白脸灯师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道:“你比我想的快。”

“可惜啊,快归快,还是晚了些。”

“什么意思?”司徒厌目光一沉。

白脸灯师看向他,又转回来看沈烬,眼里竟慢慢浮出一点很淡的怜悯。

那怜悯不是对人,而像对“这局走到这儿,你们才刚摸着一层皮”这种事本身的怜悯。

“意思是,你们现在才来问白灯,问路,问上头的人是谁,已经来不及了。”他说,“因为从你们把孩子带回栖灯渡、把那缕火从脏里勾出来、再把那只铜盏提进灯房石室开始,那条线便已经反过来听见你们了。”

这句话像石子投井,听着不重,落下去却极深。

沈烬掌心不自觉地微微一紧。

因为他知道,这话不全是虚张声势。

孩子昨夜发烧,自己掌里那缕火有感,窗纸上那点来自渡心大灯的黄光轻轻一晃……这一连串都说明,线不是一断就死的。它更像一张浸在水里的旧网,表面撕开了,底下湿着的那几层却还缠在一处。一头一动,另一头迟早会知道。

“谁会来?”司徒厌冷声问。

白脸灯师看着他,慢慢道:“不是谁会来。”

“是灯会先来。”

这句话说得极怪,韩问渠却在一旁眉头猛地一跳。

“你说的是白灯会先照到渡里?”他问。

白脸灯师这次竟没立刻接,反而抬起被锁住的手,指节在铁链上很轻地敲了敲,一下,两下,像在算什么。过了几息,他才道:“你们以为白灯是盏灯,可在我看来,它更像一片会走的光。它落在哪儿,哪儿的水便先乱;它照着谁,谁身上的火便先应。白骨汊那点火和铜盏,本来就是拿来给它认路的。”

“而现在,你们把那缕从脏里勾出来的火留在了这孩子身边。”

说到这里,他目光微微一转,落在沈烬右手上。

“你们不是真想等它来么?”

这最后一句,几乎像在笑。

不是笑他们无知,而是笑“既然你们自己早已在做,眼下却还站在这里装作没走到这一步”。

石室里安静得只剩灯芯细微的“噼啪”声。

许久,司徒厌才缓缓站起身。

“把人看紧。”他说,“今夜起,旧牢外再加两道守灯纹。韩问渠,你去灯房看铜盏。沈烬——”

他转过头来,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少年。

“回旧宅守孩子。别碰渡心灯,别单独出门,若掌里那缕火再有动静,立刻叫我。”

白脸灯师听到这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守吧。”他说,“你们栖灯渡不是最会守么?”

“可惜啊,灯真照过来的时候,守的人先会被看见。”

司徒厌没有再回头,直接转身出了石室。

沈烬跟着往外走时,却在门槛前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白脸灯师一眼,忽然问:

“你以前也见过白灯?”

白脸灯师本已低下头,闻言微微一顿。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眼。

那双眼里头一次没有半点算计,也没有戏谑,只剩一种极深极深的、被许多年压扁了后仍留着棱角的疲惫。

“见过一点。”他说,“就一点。”

“像有人在水那边,把天掀开了一条缝。”

“我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回不去当个正常人了。”

说完这句,他便重新低下头,不再多说。

可就这几句,却像什么东西落进心里,沉得厉害。

沈烬走出石室时,外头风比先前更冷。他抬头看向渡心那盏大灯,大灯仍安静立在水路中央,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可不知为什么,白脸灯师最后那句话却始终压在心里,压得他呼吸都有些发紧。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真的把天掀开过一条缝。

而那缝,如今正要顺着白骨汊断掉的那条线,慢慢朝栖灯渡照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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