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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西头老榆树

红底,鞋尖缝着一朵已经泡烂一半的小花。

陈家男人只看了一眼,便猛地往前扑。

“阿年——!”

他扑得太急,整个人几乎是朝水里栽。沈烬眼疾手快,一把从后头拽住他腰带,手背都被他挣扎的力道勒得发麻。陈家男人像疯了一样,眼睛赤红,若不是沈烬死死拖着,他真能一头扎进那片黑水里。

“放开我!那是阿年的鞋!放开——”

“你下去也找不着!”沈烬咬牙低喝。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把陈家男人硬生生敲停了一息。就是这一息,司徒厌已探身,用一根细长钩竿把那只小鞋勾了上来。

鞋一离水,掌心那道灰火纹便明显热了一下。

沈烬心里顿时一沉。

鞋上有念。

不深,却极细,像孩子小小一团惊惶,被水泡过、被风吹过,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却还残着一点。

“别碰。”司徒厌看了他一眼,显然也察觉到了,“先回陈家铺子。”

这地方不适合久留。

夜里水边本就容易藏东西,更何况现在已能确定不是单纯的失足,而是有人在七码头附近做过手脚。鞋一浮上来,说明那水底、那树后,或者更远些的暗处,至少有一样东西已被惊着了。

回铺子的路上,陈家男人几乎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只小鞋,像攥着最后一口气。沈烬跟在旁边,能听见他呼吸时胸腔里像有石头滚。那种滚不是哭,也不是喘不过来,更像一个人拼了命想把自己稳住,偏偏每一步都还在往下沉。

进屋之后,司徒厌把门关死,灯压低,只留桌上一盏。

小鞋搁在桌上,灯光一照,那朵泡烂的小花显得愈发可怜,边缘还粘着几根极细的水草。陈家男人坐在一旁,整个人像被抽空,只剩两只手死死揪着裤腿,指节发白。

“鞋是故意浮上来的。”司徒厌忽然道。

屋里一静。

“什么意思?”沈烬问。

“若孩子也跟着落了水,这种轻东西早顺流走了,不会恰好卡在栈道边、灯一照便翻上来。”司徒厌盯着鞋尖那朵小花,“有人是想借这只鞋,告诉我们——孩子曾在水边,却未必已经进了水。”

陈家男人猛地抬头。

“你是说阿年还活着?”

司徒厌没有直接应,只道:“有这可能。”

这一点可能,对陈家男人来说,已经像绝处透进来的一缕风。他喉咙狠狠滚了一下,眼底那点死灰终于又被逼出一点火光来。

沈烬却在这时发现,鞋尖底部有一小块极浅的灰痕。

他伸手指了指:“这是什么?”

司徒厌把鞋翻过来,借灯细看,神色慢慢沉下。

那不是什么泥,也不是水藻。

更像一点烧过又被水浸透的灰。

这灰他太熟。

在义庄,在那具无名尸额头,在自己掌心灰火第一次真正按出去的时候,他都见过类似的东西。只是眼前这一点极浅,更像被什么火烤过一下,却没真正烧着。

沈烬心口猛地一跳。

“不是我的火。”他先开口。

“我知道。”司徒厌低声道,“这是灯灰。”

“栖灯渡的灯?”

“未必是渡心那盏。”司徒厌把鞋重新放回桌上,眼底已起了寒意,“但一定和燃灯人的东西有关。”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一下更沉。

若只是普通拐子、普通劫财害命,事情虽恶,却还在寻常恶的范围里。可一旦牵上灯、牵上旧闻、甚至牵上燃灯人的东西,那便说明水面底下藏着的不是一个小小码头男人打老婆、拐子偷孩子那么简单。

陈家男人显然听不懂“灯灰”意味着什么,却也从两人脸色里看出了不对,声音发紧:“是不是有人专挑带孩子的妇人下手?”

没人立刻答他。

因为这个猜测太重,重得一旦点头,后头牵出来的就不只是柳穗和阿年。

过了半晌,司徒厌才道:“这两日,六码头和附近水口,可还有别家孩子失踪,或妇人无故不见的?”

陈家男人愣住,随即像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有。”他说,“不止一桩。”

“说清楚。”

“上月东水口有个跑船的,说自家媳妇夜里去水边洗衣,人没回来。后来只在芦苇里找着一只耳坠。再往前,六码头北岸有个卖鱼婆子,带孙儿去收网,孩子不见了,她疯了,整日说‘有人抱走了’。可那会儿大家都只当她年纪大,眼花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

显然,这些零碎事先前在码头人的嘴里,只被当作横祸、意外、或老人疯话。谁也没把它们往一条线上串。直到今夜,一只小鞋、一缕细发、一片红布,才像终于有人顺着水里那条暗线,把这一串散着的珠子重新拎了起来。

沈烬坐在灯下,望着那只湿漉漉的小鞋,忽然觉得屋里的麻油味又重了些,重得让人发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司徒厌在栖灯渡就说过,真正麻烦的从来不只是某一具尸,而是尸后头那条还没露全的线。

眼下这条线,已经从一对失踪母子,慢慢露到了好几家水口。

而这线的尽头,很可能正拴在某个和灯有关的人手里。

“今夜不回渡口了。”司徒厌忽然道。

沈烬抬头。

“那去哪儿?”

司徒厌看向西头窗外那片黑水,声音很平,却透着一股压得极低的冷。

“顺水往上。”

“既然鞋是故意浮上来的,那放鞋的人,多半就在等我们顺着它去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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