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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残卷第一句

“怎么做,才算不借命?”他低声问。

司徒厌从袖中取出一根细木枝,在地上画了两道弯线。

“一道是你。”他点了点左边那条,“一道是它。”

接着,他在两道线中间点了一点,“火在这里。”

“火不是桥,是门槛。”他说,“你用它照,可以;你用它拦,可以;你甚至用它烧,也行。可一旦火往两边同时连上,人和旧闻就成了一根绳上的东西,那就麻烦了。”

沈烬听着,慢慢回想自己这两次出手。

第一次在义庄偏堂,他几乎全凭本能,把那点灰火按到了尸体额头。第二次在驿道边,火虽然稳了些,却还是被那具路尸先激出来的。至于昨夜井边,更明显——不是他在控火,而是那井里的东西几次三番想借他的火上来。

这样一想,确实危险。

“那我要怎么练?”他问。

“先记住第一句,再学会收。”司徒厌道,“不会收火的人,迟早被火带着走。”

说完,他示意沈烬再次把手按到残卷上。

“别想着放出去。想它回。”

沈烬照他说的做,闭上眼,慢慢把注意落在掌心。灰火纹还在,却不如夜里那样灼,像一缕伏着的热。他试着不去想义庄、青铜门、尸身和井影,只一遍一遍默念那五个字。

借火不借命。

借火不借命。

念到第五遍时,掌心那点原本散着的热意竟真的一点点往回收了。不是熄,而像一小团风中火被人用掌心轻轻拢住,光还在,却不再乱蹿。连带着他胸口那种闷和躁也跟着缓了一些。

他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手掌。

灰火纹仍在,可颜色沉了下去,不再浮躁地跳。

“有用。”他低声道。

“自然有用。”司徒厌道,“你师父留下的,不会是废纸。”

说起周三灯,沈烬指尖微微一顿。

他其实一直想问司徒厌,周三灯从前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既守义庄,又和巡灯司有旧,为什么能挡住陆浮生那样的人,又为什么偏偏会在青石镇那种小地方熬了这么多年。

这些问题像石子一样,一直压在心底。

可他犹豫许久,最终只问了一句:“你和我师父,早年很熟?”

司徒厌看着庙外那棵老榆树,沉默片刻,才道:“算熟。”

“他以前也这样么?什么都藏着不说,问一句只回半句。”

司徒厌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笑了一瞬,又像没有。

“年轻时比现在难相处。”他说,“脾气硬,嘴也更坏。可该他扛的事,从不往别人身上推。”

沈烬听着,心里某处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他想象不出年轻时的周三灯是什么样。

在他的记忆里,那老头一直都是瘸着腿、披着旧袄、拎着灯在义庄里来回走的人。会骂,会打,会在夜里一个人坐在后院屋檐下抽很呛的旱烟,也会在天冷时把炉火压得更旺一点,却嘴硬说是怕尸房太潮。

原来那样一个人,也有“年轻时”。

“以后你若活得够长,兴许能知道他当年做过什么。”司徒厌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现在先把自己顾好。”

沈烬把残卷重新收进怀里,站起来时,忽然觉得脚下那种飘飘沉沉的不适感少了些。

不是因为前路清楚了。

恰恰相反,路还是乱的,麻烦也还是一堆。可至少他手里终于有了第一句能用的话,而不是全凭本能和运气往前撞。

这点东西不多,却像黑地里摸到的一根木桩。

人不至于一下就心定,可至少知道自己不是一直踩在虚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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