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出镇
可走到岗顶时,他还是忍不住停了一下。
从这里,能看见半个青石镇,也能看见镇西那一片还未散尽的黄火。义庄像一块烧红又冷下去的炭,孤零零陷在晨雾里,四周已有零星人影往那边赶去。
那地方从今往后,大概再不会是他能回去的家了。
沈烬望了一眼,便转身继续走。
过了乱坟岗,是一片稀疏山林。山路烂得厉害,晨雾贴地,脚下不时有碎石和湿叶打滑。走到辰时左右,他才真正远离镇子,前方官道也隐约露了出来。
他想起周三灯的话,没有上官道,只沿着林边旧猎路走。
快到中午时,他在一处废弃土地庙里歇脚。庙极小,神像脑袋都没了,只剩半截泥身杵在台上。沈烬喝了口冷水,才发现自己从昨夜到现在,连一口像样的东西都没吃。
他摸出怀里的残卷和黑木牌。
残卷上记的字多半残缺,只勉强认得几句,像某种修行口诀,又像守灯规条。黑木牌比想象中更沉,入手隐隐发凉,正面只有一道极细的灯纹,背面“巡灯”二字古拙深刻。
正看着,怀里的旧灯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沈烬心口一紧,立刻抬头。
庙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那人一身青衣,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极深。他看着沈烬,也看见了他手中的黑木牌。
“你从青石镇来的?”来人问。
沈烬没答,手已悄悄摸上刀柄。
那人目光又落在他怀里微热的旧灯上,沉默两息,缓缓道:
“周三灯呢?”
这一问出口,庙里空气都像沉了。
沈烬眼里那点刚压下去的冷意又一点点浮了上来。他不知道来人是谁,也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只知道从义庄那把火烧起来开始,这世上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会因为灯、因为尸、因为那条线来找他。
他慢慢站起身,声音很轻,却冷得发硬。
“你先说,你是谁。”
青衣人看着他,目光里似有一瞬极淡的复杂,随后开口:
“巡灯司,司徒厌。”
“我来接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