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多余的蔬菜卖钱
鸡王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看着菜地,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产量。番茄每天能摘三十到四十斤,黄瓜二十到三十斤,辣椒十五到二十斤。光供这个饭店,就差不多用掉了大半。剩下的在门口摆摊,够了。“供。”他说,“每天早晨七点,你来拉。”
饭店老板留下一张名片,开着面包车走了。名片上印着“雪山人家农家乐”,下面一行小字“特色菜:农家番茄炒蛋”。鸡王看着那张名片,嘴角微微上扬。番茄炒蛋,又是番茄炒蛋。本座的番茄,本座的鸡蛋,炒成一道菜,再卖给别人。这叫什么?这叫闭环。
一上午,菜摊前的人就没断过。骑电动车的,遛弯的,开车的,走路的,买菜的,看热闹的,一个接一个。番茄卖得最快,不到十点就光了。黄瓜十点半卖光。辣椒坚持到了十一点,最后一斤被一个老太太买走了,说是要做剁椒。
老张头蹲在空筐前面,手里攥着一把零钱,脸上的表情像做梦一样。“梁总,卖光了。一上午,全卖光了。”鸡王接过那把钱,数了数——三百二十块。他转身对副经理老刘说:“记上。今天卖菜收入三百二。月底算总账,一半给食堂,一半分给种菜的工人。”
老刘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他记完之后,抬起头,看着鸡王:“梁总,咱们这一个月能卖多少?”
鸡王没有回答,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片被风吹落的番茄叶子,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叶子上还沾着露水,叶脉清晰,边缘有细细的锯齿。他把叶子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不是番茄的味道,是叶子的味道,青涩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属于植物的味道。
“你算算。”他说。
老刘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土上算了一笔账。菜地一亩,分成十个畦,每个畦的产量不一样,但平均下来,每天能产番茄三十斤、黄瓜二十斤、辣椒十五斤、茄子十斤、小白菜十斤、生菜十斤、油麦菜十斤。按市场价,番茄三块、黄瓜两块、辣椒两块五、茄子三块、小白菜两块、生菜两块、油麦菜两块,每天的毛收入大约——他掰着手指算了半天——三百到三百五。一个月三十天,就是九千到一万零五百。这还不算卖给饭店的批发量。加上雪山人家农家乐的每天五十斤番茄、三十斤黄瓜、二十斤辣椒,按批发价算,每天又能多收入两百块左右。一个月就是六千。两项加起来,一万五到一万六。再算上偶尔来批发的其他小贩、周末来采购的城镇居民、赵大彪隔三差五来蹭的几斤——老刘把树枝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看着鸡王,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激动:“梁总,一个月,至少两万。”
鸡王蹲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片番茄叶子,金色的竖瞳在阳光下微微闪烁。他没有说话,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老刘从未见过的笑容。那不是得意,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深沉的、悠长的、像玉龙雪山上的日出一样缓慢而坚定的满足。
“鸡粪变黄金,”他站起来,把番茄叶子往空中一抛,叶子在风中转了几圈,落在菜地的畦沟里,“本座早有预料。”
老刘看着梁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在工地干了三年,见过梁建国最窝囊的样子——被甲方骂得狗血淋头不敢吭声,被工人顶撞了只会叹气,被前妻逼得差点跳楼。他以为梁建国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普通的、平庸的、被生活碾碎的工地项目经理。但现在,这个站在菜地边上、秃头上反着光、眼睛里闪着金色光芒的中年男人,和他认识的那个梁建国,完全是两个人。
鸡王走回万鸡殿,蹲在发酵池边上,看着池子里那一池深褐色的、松软的、散发着泥土清香的鸡粪肥料。他伸出手,捧起一把肥料,让它从指缝间慢慢漏下去。粉末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片片金色的雪花。
五千年前,他在玉龙雪山上空飞翔,看到山脚下的农民用野鸡粪种土豆。那时候他只是远远地看着,觉得那些凡人真聪明,能把屎变成食物。五千年后,他坐在工地的发酵池边上,亲手把两百只鸡的粪便变成了两万块钱。不是他变聪明了,是有些道理,五千年都不会变——你给土地什么,土地就还你什么。你给土地鸡粪,土地还你番茄;你给土地番茄,土地还你种子;你给土地种子,土地还你更多的番茄。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这不是魔术,这是天道。
鸡粪变黄金,本座早有预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