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鸿雁传书

楚昭宁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走回屋里，坐在妆台前，把萧景珩的信从袖子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看到“右臂好多了，已经能拿刀了”这句，她的手指在字上停了一下。

这个人，报喜不报忧。右臂好多了——那之前是又多不好？能拿刀了——是勉强能拿还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不知道，他也不说。

她拿起笔，铺开纸，给他写回信。

“景珩：打了胜仗就好，但别太拼。你的右臂要是再裂开，我回去找你算账。家里一切都好，瑶瑶做饭越来越好了，今天在教我蒸桂花糕，我捏了一笼，样子不太好看，但味道还可以（瑶瑶说的）。等你回来尝尝。”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墨汁聚成了一个小黑点，快要滴下来了。她想写那句话——“我可能有了。”但写出来又划掉了，划了好几道，墨迹糊成一团，看不清原来写的什么。

最后她重新拿了一张纸，只写了一句话。

“景珩，早点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写完折好，装进信封，封口。她在信封上写了一行小字：“路上慢点骑，信不急。”

信送走了。驿卒骑马消失在街角，马蹄声嗒嗒嗒的，和上次一样。楚昭宁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味道——老槐树开花了，满树白花，香气浓得化不开。

她转身走回院子，站在槐树下，仰头看那些花。一串一串的，白的像雪，风吹过来就往下落，落了她一头一身。

萧瑶从厨房端着一笼桂花糕出来，看见她站在树下满头花瓣，喊了一声：“嫂子，桂花糕好了，来尝尝！”

楚昭宁走过去，拿了一块。这次的桂花糕比上次的好看多了，金黄色的，上面撒了干桂花，咬一口，软糯香甜。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点了点头。

“好吃。”

“真的？”萧瑶眼睛亮了，“那你多吃几块。你现在是两个人，得吃双份。”

楚昭宁看了她一眼，萧瑶立刻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说漏嘴了。

“你不是说等你哥回来再说吗？”萧瑶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刚才已经说了。”

“我……我没说什么。我说你现在是两个人，得吃双份——吃双份桂花糕嘛，又不是别的意思。”

楚昭宁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没拆穿她，又拿了一块桂花糕，慢慢吃完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枕着那些信，手放在肚子上，睁着眼睛看帐顶。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帐顶上画了一个模糊的白方块。她盯着那个方块看了很久，忽然开口说话了。

“小家伙，”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爹在外面打仗，你在家要乖。别折腾我，别让我吐，别让我难受。等你爹回来，我们再好好欢迎你。”

肚子当然没有反应。才多久，能有什么反应。但她说完之后，觉得嗓子眼那堵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着皂角味，闭上眼睛。

梦里，她看见萧景珩骑着马，从一片黄沙里走出来。他穿着铠甲，右臂不再吊着了，左手拿着缰绳，右手握着刀。他看见她，勒住马，翻身下来，大步走过来。

“昭宁。”他叫她的名字。

她想说话，但张不开嘴。她想走过去，但脚动不了。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最后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他的手还是那么糙，虎口的茧子磨着她的脸颊，粗粝的，温热的。

“我回来了。”他说。

楚昭宁在梦里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到醒过来。

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老槐树的花香从窗缝里钻进来，甜丝丝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没哭。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这次没做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