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边关告急

“马也累。”

楚昭宁没理他，又塞了两双袜子进去。边关的春天冷，袜子湿了没得换，脚会冻伤。她上辈子在侯府冬天洗衣服，手冻裂过，知道那种疼。

收拾完了，她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蜡烛烧了一会儿，爆了一个灯花，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响。

“景珩。”楚昭宁先开口了。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活着回来。”

萧景珩转过头看着她，蜡烛的光在他眼睛里跳，像两颗小火星。他伸出左手，握住她的手，虎口的茧子磨着她的手背，粗粝的，温热的。

“我答应你。”他说。

楚昭宁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皂角、药膏、还有一点铁锈似的涩。她闭上眼睛，感觉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的，像怕压碎了她。

这一夜，两人都没怎么睡。天快亮的时候，楚昭宁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等我回来。”字迹硬邦邦的，像刀刻的。

她把纸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和之前那些信放在一起。

城门口已经站满了兵。黑压压的一片，铠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萧景珩骑在马上，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右臂的伤还没好利索，左手的缰绳握得很紧。他的副将们分列两侧，张勇也在其中——他非要跟着去，说“将军受伤了，我得在旁边”。

楚昭宁站在城楼上，风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萧瑶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把短刀，指节发白。

萧景珩勒住马，抬头看向城楼。隔着那么远，楚昭宁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她抬起手，挥了一下。

萧景珩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去，一夹马肚子，战马跑了起来。身后的骑兵跟上去，马蹄声轰隆隆的，震得城楼上的砖缝都在抖。队伍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黑线，消失在地平线上。

楚昭宁站在城楼上，一直站到那条黑线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身往下走。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跪在台阶上。萧瑶扶住了她。

“嫂子，你没事吧？”

“没事。腿麻了。”

萧瑶没拆穿她，扶着她一步一步走下城楼。台阶很长，两人走得很慢，身后是空荡荡的城墙和灰蒙蒙的天。

回到将军府，院子里空荡荡的。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石桌上还放着昨天萧景珩喝了一半的茶杯，茶已经凉了，杯底沉着几片茶叶。

楚昭宁在石桌旁坐下，拿起那个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摸了一下。

萧瑶站在旁边，看着她的样子，眼眶又红了。“嫂子，你要是想哭就哭吧，我不笑话你。”

楚昭宁摇了摇头。“不哭。他让我等他回来，我等他回来。”

她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进书房。书案上还摊着那张舆图，萧景珩走之前在上面画了几个标记——红圈是敌军位置，蓝圈是我军位置，箭头是行军路线。楚昭宁看着那些标记，看了一会儿，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舆图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萧景珩，我等你回来。楚昭宁。”

写完，她把笔放下，走出书房，把门关好。

傍晚的时候，张勇派人送来了一封信——不是萧景珩写的，是军中的例行通报，说大军已经出了京城地界，正在往北推进，一切顺利。

楚昭宁把信看了三遍，折好，收进枕头底下。

晚上，萧瑶做了饭。她的手艺还是那样，菜炒得咸了，汤炖得淡了，米饭煮得有点糊。楚昭宁把糊的部分挑出来吃了，萧瑶看着，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

吃完饭，两人在院子里坐着。月亮升起来了，今天的月亮很圆，像一个白盘子挂在槐树顶上。楚昭宁看着月亮，想起萧景珩说过，在边关的时候，他每晚都会看月亮，说“京城和边关看的是同一个月亮，离得就不远了”。

“嫂子，你说我哥现在到哪儿了？”萧瑶问。

“还在路上。离京城大概一百多里。”

“他胳膊还没好，能打仗吗？”

“他左手也能拿刀。”楚昭宁把萧景珩的原话搬了出来。

萧瑶笑了一下，笑完又叹了口气。

两人坐了很久，坐到月亮从槐树顶移到了屋檐上，坐到夜风吹得身上起了鸡皮疙瘩。楚昭宁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睡吧。”

“嫂子，今晚我陪你。”

“不用。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但我就是想陪你。”

楚昭宁看了萧瑶一眼，没拒绝。

两人洗漱完，躺在一张床上。萧瑶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楚昭宁睁着眼睛看着帐顶，脑子里全是萧景珩骑马离开时的背影。银白色的铠甲，左手的缰绳，右臂吊着的布带在风里飘。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皂角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渗进了枕头里，很快就看不见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