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假孕风波

身后传来齐昭衍的笑声，不大，但阴森森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楚昭宁，你以为揭穿她就完了？早着呢。”

楚昭宁没回头，步子很快，裙摆在脚踝边打得啪啪响。出了大理寺的大门，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嫂子，你没事吧？”萧瑶担心地看着她。

“没事。”楚昭宁往下走，走到马车旁边，手撑在车壁上，弯着腰喘了几口气。不是累，是后怕。她刚才在喜堂上，离齐昭衍只有几步远。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和上辈子灭口时一模一样——冷，像一条蛇。

“嫂子，他说‘早着呢’，是什么意思？”

楚昭宁直起身，看着萧瑶的眼睛。“他在外面还有人。不止柳家。”

萧瑶的脸白了。

两人上了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地响。楚昭宁掀开帘子往外看，街上的人还是那些人，铺子还是那些铺子，卖包子的还在卖包子，卖花的还在卖花。没人知道大理寺里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一个假孕妇被拖进了牢房，没人知道一个戴罪的新郎在喜堂上笑了。

“嫂子，回家吗？”

“回家。”

马车到了将军府门口，楚昭宁下了车，看见萧景珩站在门口。他的右臂还吊着，左手扶着门框，站得笔直，像一根柱子。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干，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大概是站久了。

“怎么站在门口？”楚昭宁走过去，扶住他没受伤的胳膊。

“等你。”萧景珩说，“里面怎么样？”

“柳婉清被带走了。她承认了，肚子是假的。”

萧景珩点了点头，没问“然后呢”。他知道还有然后，因为楚昭宁的表情不像大获全胜的样子，反而比去之前更沉了。

“齐昭衍说他在外面还有人。”楚昭宁说，“不止柳家。”

萧景珩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我知道。”

“你知道？”

“猜到了。柳家虽然势力大，但还不足以帮他通敌。他在外面一定还有别的人，可能是北境那边直接派来的，也可能是朝中某个我们没想到的人。”

楚昭宁看着他，心里忽然安定了一些。这个人，什么都想到了，只是没说出来。

“走吧，进去说。”萧景珩转身往里走，步子很慢，右臂吊在胸前，左手的指尖在门框上划了一下。

楚昭宁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腰板挺得笔直，但右肩因为受伤微微耷拉着。她忽然伸手，拉住了他没受伤的左手。

萧景珩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景珩。”

“嗯。”

“今天在喜堂上，齐昭衍看我的眼神，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萧景珩的手握紧了。

“他想杀我。跟上辈子一样。”

萧景珩转过身，面对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心疼，是一种比这些都深的、沉甸甸的、像铁一样的东西。

“他不会有机会。”他说，声音很低，“这辈子，谁都不能动你。”

楚昭宁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我知道。”她说。

两人进了院子，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密密匝匝的，把阳光筛成碎金，洒了一地。萧瑶从后面跟上来，手里还攥着那把短刀，指节白白的。

“嫂子，我今晚跟你睡。”

楚昭宁看了她一眼：“怕？”

“不怕。”萧瑶把刀收起来，“就是觉得，今晚应该陪着你。”

楚昭宁没拒绝。她知道萧瑶不是怕，是担心。担心她今天在喜堂上受了刺激，担心她晚上做噩梦，担心她一个人扛着太多事。

“好。”她说。

晚上，萧瑶抱着被子来楚昭宁屋里，两个人躺在床上，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萧景珩睡在书房——他说“你们姐妹聊，我睡榻上”，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了，很轻。

“嫂子。”萧瑶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

“嗯。”

“今天在喜堂上，你揭穿柳婉清的时候，你手在抖。”

楚昭宁沉默了一会儿。“你看出来了？”

“嗯。别人可能没注意，但我看出来了。你手在抖，但声音没抖。”

楚昭宁翻了个身，面朝萧瑶。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瑶瑶，你知道我为什么抖吗？”

“为什么？”

“不是因为怕柳婉清。是因为我看见齐昭衍笑。”楚昭宁顿了顿，“他笑的时候，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萧瑶伸手，在被子里握住了楚昭宁的手。她的手很热，和萧景珩一样热。

“嫂子，我哥说过了，这辈子不会让任何人动你。我哥说话算话。”

楚昭宁在黑暗里笑了。“我知道。”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一些，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白方块。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楚昭宁闭上眼睛，握着萧瑶的手，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