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萧瑶心事
萧景珩在医馆躺了五天，楚昭宁就在医馆陪了五天。不是她非要陪，是萧景珩不让她走——嘴上没说，但每次她一起身，他的手就跟着动一下，像怕她跑了。楚昭宁发现了这个规律之后，就不怎么起身了，连去茅房都憋着，憋到实在不行了才去，去了又小跑着回来。
萧瑶每天都来送饭，早上来一趟，中午来一趟，晚上来一趟。送完饭也不走，坐在旁边看她哥，看她嫂子，看一会儿就走。但楚昭宁注意到，萧瑶这几天有点不对劲。
她的话变少了。以前她坐在那儿能说一个时辰不带重样的，从街东头的桂花糕说到街西头的胭脂铺，从隔壁老王家丢了一只鸡说到城外庄子上的狗下了崽。但这几天她来送饭，放下食盒，说一句“哥你吃点”，然后就不吭声了，坐在那儿发呆，眼睛看着窗外，目光是空的。
楚昭宁观察了两天，实在忍不住了。
第三天傍晚，萧景珩喝了药睡着了，楚昭宁把萧瑶拉到医馆后院，两个人在一棵歪脖子枣树下站着。夕阳把院子染成了橘红色，枣树的影子在地上画了一团乱麻。
“瑶瑶，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萧瑶笑了笑，笑得不太自然，嘴角往一边歪。
“你当我看不出来？”楚昭宁看着她，“你这两天不对劲。话少了，饭做得也比以前咸了，昨天那碗汤咸得你哥喝了一口就皱眉——他从来不皱眉的。”
萧瑶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圈，画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眼眶红了。
“嫂子，我喜欢一个人。”
楚昭宁愣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萧瑶喜欢谁——上辈子她就知道，萧瑶后来嫁给了三哥楚昭远。但这辈子，她还没来得及撮合，萧瑶自己就动心了？
“谁？”她问，假装不知道。
萧瑶咬了咬嘴唇，脸从眼眶红到了脖子根。
“三殿下。”
楚昭宁心里笑了一下，脸上没露。“楚王殿下？”
“嗯。”萧瑶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嫂子，你别告诉我哥。我哥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找三殿下麻烦。”
“不会的。你哥那个人，连跟人说话都脸红，还找别人麻烦？”
萧瑶吸了吸鼻子，蹲下来，抱着膝盖。枣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件花衣裳。
“嫂子，我跟你说，你可别笑我。”她说，声音闷闷的，脸埋在膝盖里，“我第一次见三殿下，是你大婚那天。他来将军府，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站在院子里跟我哥说话。我给他倒茶，他接过去的时候笑了一下，说‘谢谢萧姑娘’。就那一下，我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楚昭宁也蹲下来，跟她平视。“后来呢？”
“后来——”萧瑶抬起头，脸还是红的，但嘴角开始往上弯了，“后来他经常来。说是找我哥议事，但每次都给我带东西。有时候是一盒点心，有时候是一支钗，有时候就是一枝花，说‘路上看见好看，顺手摘的’。上个月他给我带了一本书，是我找了很久的话本子，京城都买不到。他说他托人从江南带的。”
“他知道你喜欢看话本子？”
“我没跟他说过。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楚昭宁笑了笑。她知道。一定是萧景珩说的。那个人表面闷葫芦，心里什么都清楚。
“那你跟他说了吗？”楚昭宁问。
“说什么？”
“说你喜欢他。”
萧瑶的脸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我哪敢！他是王爷，我就是个武将家的姑娘，门不当户不对的。再说了，他对我好，可能就是因为我是他妹妹的小姑子，客气而已。”
楚昭宁看着她那副又害羞又自卑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酸。她想起自己上辈子也是这样，觉得齐昭衍对她好一点就是喜欢她，其实人家只是在利用她。萧瑶不一样，三哥是真的对她好，楚昭宁看得出来。
“瑶瑶，你信不信我？”
“信。”
“三殿下喜欢你。”
萧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你的眼神，跟你哥看我的眼神一样。”楚昭宁说，“我嫁给你哥之前，你哥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但他不敢说。三殿下看你的时候，眼睛里也是那种光，他也不敢说。”
萧瑶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嫂子你别逗我了。”
“我没逗你。”楚昭宁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土，“你等着，我帮你问问。”
“别——”萧瑶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楚昭宁的袖子，“嫂子你别去！万一他不是那个意思，以后见面多尴尬！”
楚昭宁看着萧瑶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手指在抖，指节发白。她忽然想起上辈子自己出嫁前，也是这样抓着大哥的袖子，说“大哥我不想嫁了”，但大哥说“圣旨已经下了，不能不嫁”。那时候她的手也是这样抖的。
“好，我不去。”楚昭宁蹲下来，把萧瑶的手从袖子上掰开，握在手心里，“但你自己得想清楚。你要是真喜欢他，就找个机会跟他说。说了，成不成另说。不说，你以后会后悔。”
萧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看着楚昭宁看了好一会儿。
“嫂子，你当初是怎么知道我哥喜欢你的？”
“萧瑶告诉我的。”楚昭宁笑了一下，“你告诉我的。”
萧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两个人蹲在枣树下，蹲了很久。夕阳从橘红色变成了紫红色，又从紫红色变成了灰蓝色。天快黑了，医馆里的小学徒出来收晾在外面的草药，看见她们俩蹲在树下，愣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嫂子，”萧瑶忽然说，“我哥暗恋你七年，你是什么感觉？”
楚昭宁想了想，说：“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