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抽丝剥茧
萧景珩走过去,蹲下来,把瓦片和木头一样一样搬开。搬到最后几块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有东西。”
他扒开浮土,露出一个油布包,大概一尺长,半尺宽,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他拿起来掂了掂,不重,里面像是纸。
楚昭宁接过来,手指在发抖,解了几次都没解开麻绳。萧景珩伸手帮她解,麻绳系得很紧,他用指甲抠了半天才抠开。
油布打开,里面是一叠纸,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有些地方被水洇过,字迹模糊了。但大部分还能看清。
楚昭宁翻开第一页。
是信。
齐昭衍写给北境敌国的信。
“北境大王帐下:京中布局已定,柳家可为你我之桥梁。太子一死,朝中大权尽归柳氏。届时边关撤防,大王可挥师南下……”
她的手指抖得越来越厉害,纸在手里哗哗地响。
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每一封都是齐昭衍的笔迹,每一封都盖着他的私印。信里详细列出了他打算如何勾结柳家架空朝廷、如何撤掉边关守军、如何迎接北境大军南下。
最后还有一份名单,上面写着参与密谋的官员名字,从朝中大臣到边关将领,足足几十个人。
楚昭宁把信看完,抬起头,眼眶红了。
不是哭,是气的。
“齐昭衍。”她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像咬碎了一块骨头,“他要把整个朝廷卖给北境。”
萧景珩接过信,一张一张地看。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楚昭宁看见他握纸的手指在用力,纸边被他捏出了褶皱。
“这些信,够他抄九族的。”他把信收好,重新包进油布里,塞进怀里,“但我们要先确认一件事——这些信是真的,不是伪造的。”
“是真的。”楚昭宁说,“我认得齐昭衍的笔迹。”
“还不够。”萧景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笔迹可以模仿,私印可以偷盖。我们要找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他亲笔写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信,或者他手下人的口供。”
楚昭宁点了点头。她知道萧景珩说得对,这些信虽然铁证如山,但如果齐昭衍反咬一口说是诬陷,朝堂上那些柳家的人会替他说话。必须拿到更扎实的东西,一击致命,不给他翻身的机会。
两人走出院子,上了马。楚昭宁拉着缰绳,忽然想起一件事。
“景珩,那个老王头——他提前跑了,还把这些信埋在墙根底下。说明他在我们重生之前就已经知道齐昭衍要干什么了。”
“你是说,他也——”
“不,他不是重生的。”楚昭宁摇了摇头,“他只是在侯府待了几十年,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但最后他良心发现了,把信给了我——不,是给了上辈子的我。这辈子他提前跑了,信留给了我们。”
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人要找到。他知道的比这些信上写的还多。”
“王贵说他去了南边,但没说具体地方。”
“我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萧景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楚昭宁听出来了——他要找的不是证人,是救命恩人。没有老王头,上辈子的她不会拿到证据。虽然拿到证据的结果是死,但那是因为她没来得及把证据送出去。
这辈子,来得及了。
两人骑马往回走。路过侯府的时候,楚昭宁多看了一眼。大门关着,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两尊,张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她想起上辈子,老王头把布包塞进她手里时说的那句话——“公主,您是个好人。好人不能没好报。”
好人不能没好报。
楚昭宁收回目光,一夹马肚子,枣红马跑了起来。萧景珩跟在后面,两匹马一前一后,在官道上扬起一路尘土。
回到将军府,萧瑶在门口等着,急得团团转。看见他们回来,冲上来就问:“怎么样?找到了吗?”
楚昭宁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那叠信,在萧瑶面前晃了晃。
“找到了。”
萧瑶接过去看了一眼,脸刷地白了。
“这……这是……”
“齐昭衍通敌的证据。”楚昭宁把信收回来,“但还不够。我们要找更多的。”
萧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转身把门关上,插上门栓,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嫂子,”她说,“我现在相信你那个梦了。”
楚昭宁看着她,没说话。
“以前你说你梦见齐昭衍叛国,我还半信半疑。”萧瑶的声音有点哑,“现在我信了。这个人,不是人。”
楚昭宁走过去,抱了抱她。
“别怕。”她说,“我们有证据了。”
萧瑶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不怕。我哥在,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萧景珩站在院子里,看着抱在一起的妹妹和妻子,把怀里的油布包按了按,按得更紧了一些。
傍晚的时候,张勇回来了。他按照萧景珩的吩咐,去查了侯府这几年的出入账目,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侯府每年都要买大量的药材,数量远远超出府里用度。而且这些药材里,有好几味是配制绝子药的主料。
楚昭宁听到“绝子药”三个字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继续查。”她说,“查这些药材是从哪个药铺买的,谁经的手,送到侯府之后交给了谁。”
张勇看了萧景珩一眼,萧景珩点了头,他抱拳跑了。
晚上,楚昭宁坐在妆台前拆发髻,拆到一半,手停了。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十八岁的脸,干干净净的,没有皱纹,没有疤。
但她的肚子,上辈子到死都是空的。
“昭宁。”萧景珩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
“嗯。”
“那些药材的事,我会查清楚。”
“我知道。”
“如果查出来,齐昭衍这辈子也给你下了药——”
“不会的。”楚昭宁放下梳子,转过身看着他,“我这辈子没喝过侯府一口水,没吃过侯府一粒米。他下不了。”
萧景珩蹲下来,和她平视。
“昭宁,我们要生孩子。”他说,声音很低,但很认真,“生很多个。让齐昭衍看看,他害不了你。”
楚昭宁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她说,“生很多个。”
窗外的月亮爬上来了,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