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个哥哥

信送出去之后，楚昭宁等了一天。

没有回信。

第二天，还是没有。

翠屏跑去将军府问，回来说萧将军不在家，去城外军营了，要三天后才回来。门房收了信，说等将军回来就转交。

三天。

楚昭宁对着铜镜梳头，梳着梳着就把梳子放下了。

她不是急。她就是——想知道他看了信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像上次那样脸红？还是板着脸把信折好，塞进抽屉里，压在那幅画像底下？

肯定是后者。

那个人，闷葫芦一个。

第三天早上，楚昭宁正在用早膳，翠屏慌慌张张跑进来，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公主！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

“萧将军——不是，是太子殿下、秦王殿下、楚王殿下——三位殿下一起来了！”

楚昭宁筷子上的桂花糕掉回了碟子里。

三个哥哥一起来，这阵仗她上辈子没见过。

她擦了擦手，站起来往外走。刚走到昭阳殿门口，就看见三个人从宫道那头走过来了。

太子楚昭明走在最前面，一身明黄常服，步子不紧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秦王楚昭烨走在他右边，穿着玄色袍子，腰上挂着佩刀，人高马大，走在宫道上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楚昭远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摇着那把折扇，看起来最悠闲，但嘴角的笑带着点看好戏的意思。

三个人走到她面前，齐刷刷站定。

路过的宫女太监全躲了，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楚昭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三位哥哥，有什么事？”

太子没说话，秦王没说话，楚昭远也没说话。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太子开口了。

“进去说。”

四个人进了昭阳殿，翠屏识趣地关了门，自己守在门外。

楚昭明在椅子上坐下，秦王和楚昭远一左一右坐在他两边。楚昭宁坐在对面，看着这阵势，忽然有点想笑——像三堂会审。

“昭宁，”楚昭明先开口，“我跟老二老三商量过了。”

“商量什么？”

“你嫁给萧景珩的事。”

楚昭宁的心提了起来。

“我们同意。”楚昭明说。

楚昭宁愣了一下。

她以为要费一番口舌，以为大哥会反对，以为二哥会嫌弃萧景珩门第不够，以为三哥至少要插科打诨几句。没想到三个人一起来了，就为了说一句“我们同意”。

“但是——”楚昭明顿了顿。

果然有但是。

“但是，萧景珩必须做到三件事。”

楚昭宁看着大哥，等他往下说。

“第一，”楚昭明竖起一根手指，“他必须明媒正娶，三书六礼，一样不能少。你是公主，就算嫁过——就算差点嫁过人，排场也不能减。不是为你，是为皇家的脸面。”

楚昭宁点头。这个她不在乎，但大哥在乎，她领情。

“第二，”楚昭明竖起第二根手指，“他不能纳妾。你嫁过去，他这辈子只能有你一个。要是让我知道他外面有人——”

“他不会。”楚昭宁说。

“你怎么知道？”

“他连跟女人说话都脸红。”

楚昭明看了她一眼，没反驳，但也没全信。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他要是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

“大哥。”楚昭宁打断他。

楚昭明闭嘴了。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秦王楚昭烨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太子和三皇子都沉，像闷雷。

“昭宁，二哥在边关待了八年，萧景珩这个人我熟。”

楚昭宁转头看他。

“他打仗不要命。”楚昭烨说，“前年冬天，他带三千人打两万人，打完了浑身是伤，肠子都快出来了，还站在城墙上不下去。我问他不下去干什么，他说‘敌军没退’。”

楚昭宁攥紧了袖口。

“这种人，”楚昭烨看着她，“你嫁给他，得做好守寡的准备。”

这话说得太直了，太子皱眉，楚昭远咳了一声。但楚昭宁知道二哥不是在吓她，他是在说实话。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还嫁？”

“知道才嫁。”楚昭宁看着二哥的眼睛，“他连命都不要了去守边关，这样的人，不会骗我，不会负我。二哥，你在边关待了八年，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楚昭烨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和太子、三皇子都不一样，不是温润的笑，不是风流倜傥的笑，是一种粗犷的、痛快的笑，像刀劈在石头上，干脆利落。

“行。”他说，“二哥没意见了。”

他转头看太子：“大哥，我没问题了。”

太子点了点头，看向楚昭远。

楚昭远把折扇一合，在手心里拍了一下：“我也没问题。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楚昭宁问。

“让萧景珩请我喝酒。喝三天。”

“三哥——”

“开玩笑的。”楚昭远笑了，笑完正色道，“昭宁，我跟萧景珩说过话，他不是那种会花言巧语的人。但我看他看你的眼神，比齐昭衍说一万句漂亮话都真。”

楚昭宁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行了。”太子站起来，“我去跟父皇说。老二老三，你们也一起来。”

“现在就去？”楚昭远问。

“现在就去。趁热打铁。”

三个人往外走，楚昭宁跟在后面送到门口。楚昭明走到台阶上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昭宁。”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