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夜狩猎
但林渊没有放松警惕。他拔出紫电在巨犀鳞甲上擦干净刀身，目光始终盯着黑暗中那双幽绿色的竖瞳。铁甲巨犀是兽潮的锋头，但绝不是兽潮的核心。
真正的主宰，是那双眼睛背后的东西。
它从始至终没有动过。哪怕两头巨犀被杀，獠牙兽群溃散，它也只是静静站在黑暗中用那双幽绿色竖瞳注视着战场。那目光冷静而专注，不像是野兽看猎物的眼神，更像是一个猎人在观察、在评估、在计算。
这种冷静，比任何狂暴都更让人心悸。
忽然，那双眼睛动了。
它缓缓后退，隐入了更深的黑暗中。随着它的离去，原本已经在溃散边缘的妖兽群像是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齐刷刷停止了逃窜，有序地向后撤退。溃败变成撤退，混乱变成秩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调度。
林渊的眉心再次刺痛了一下。
"它在试探我们。"他低声说。
"什么？"王战正撕下衣服上的一块布条裹后背的伤口，闻言一愣。
"那双眼睛的主人。它是兽潮的真正主导者。它用獠牙兽消耗我们的体力，用铁甲巨犀测试我们的实力极限。但它从头到尾没有亲自出手——因为它还没看出我的全部底牌。"
帅级妖兽的智力已经远超普通妖兽，它们懂得隐忍，懂得试探，甚至会制定简单的战术。而那双幽绿色竖瞳展现出的冷静与克制，比林渊在基地资料中见过的任何帅级妖兽都要危险。
"你是说......它怕你？"王战有些难以置信。
"不是怕。"林渊摇了摇头，"是谨慎。野兽的谨慎，是为了确保捕猎的万无一失。"
他转身朝城墙走去。
"走，回城。"
"啊？这就回去了？"王战连忙扛起盾牌跟上来，"不追？"
"追不上。它在黑暗中等着我们。离开城墙的防御范围进入戈壁滩开阔地带追击，就是进入它的猎场。一头帅级妖兽带着三位数的残余兽群在开阔地上发起伏击，我们没有半点胜算。"
王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豪言壮语，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林渊说得对。他们能斩杀两头铁甲巨犀，靠的是王战的防御、林渊的爆发、城墙上炮阵的火力支援，以及地形优势。贸然追击就是送死。
两人沿着城墙下的石阶回到城墙上，守军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将士们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崇敬。
"牛逼！两头将级妖兽啊，说杀就杀了？"
"那个雷球你看到了吗？一球爆头！"
"裂风关新兵营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怪物？"
林渊没有回应任何恭维。他靠在城垛上调息体内紊乱的元气，丹田里的雷电漩涡转速明显慢了下来。刚才那颗雷球几乎掏空了他的雷系储备，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发动同等级的攻击。
他需要恢复。而那双眼睛的主人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它今夜没有得手，但它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牌。下一次攻击，会来得更凶猛更致命。
叶均在天快亮的时候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连夜赶路再加上动用风系异能，体能消耗很大，但那不是主要原因。
"军情处怎么说？"林渊问。
"上报了。但军情处的值班官说最近外城防线的多个哨站都有类似的异常报告，东北方向的妖气波动已经持续了三天。他们判断这可能是一次大规模兽潮的前兆，但不确定具体的攻击目标和时间。"
"不确定？"王战瞪大了眼睛，"我们都打了一仗了还叫不确定？"
"军情处要的是证据。他们说两头铁甲巨犀说明不了问题，獠牙兽群的规模也还不够。除非我们能拿出帅级妖兽确实存在并且正在组织兽潮的证据，否则他们只能按照'一般异常波动'来处理。"
林渊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刀柄，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军情处的反应其实在他预料之中。裂风关外城防线绵延上百里，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战斗发生。铁甲巨犀固然不常见，但单次袭击的数据确实不足以说服军情处调动更多的防御资源。防线的兵力调配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确凿证据他们不会轻易做决定。
但这不代表事情不紧急。
"那双眼睛。"林渊开口，"我需要确切的物种、级别、能力。"
叶均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图鉴手册。新兵营发的标准版妖族图鉴，记录了目前已发现的两百多种常见妖兽情报。他快速翻到"帅级·特殊类"章节，手指在一张张手绘妖兽图像上划过。
"幽绿色竖瞳，悬浮在三丈高度，能指挥兽群有序进攻和撤退......"他念叨着筛选条件，翻了好几页，最终停在其中一页上，脸色骤变。
"找到了。"
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被晨风吹散。
林渊接过图鉴，王战也凑了过来。
那张图上画的妖兽让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幽影督军"。
帅级上品妖兽，妖族入侵的先锋指挥官。体型介于犀牛与大象之间，但四肢更长，具备极高的移动速度和爆发力。通体覆盖着能吸收光线的暗色鳞甲，在夜色中几乎完全隐形。最显著的特征是那双幽绿色的竖瞳，瞳孔内部的妖气流动结构能产生一种低频的威慑力场，足以影响周围低级妖兽的意志，让它们无条件服从指令。
它的智力相当于人类十二三岁的少年，在妖兽中属于顶尖水准。能理解并执行复杂的战术指令，甚至能根据战场形势变化做出自主判断。更可怕的是，幽影督军并非独行妖兽，它们天生是兽潮的组织者，每一头出现的地方至少会有三到五头帅级妖兽跟随，以及数以千计的将级以下兽群。
"这他娘的是个指挥官？"王战瞪圆了眼睛，"妖兽还能有指挥官？"
"幽影督军......"林渊默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在图鉴页面上轻轻敲击，"这东西的活动范围应该在西边的沉沙隘一带，怎么会跑到裂风关来？"
"图鉴上写的是'疑似活动范围'。"叶均指了指页面下方一行小字，"截止成书时人族对它的习性了解非常有限。记录在案的目击事件只有七次，其中五次的结果是——防线被攻破，守军全军覆没。"
城墙上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林渊合上图鉴，目光望向东北方向的戈壁。晨光已经开始驱散夜幕的黑暗，荒漠重新露出了它苍凉的面貌。但林渊知道，在那片沙土之下，在那片遥远的阴影中，那头幽影督军一定也在等待。
等待下一个黑夜。
"今晚它还会来。"林渊说，"昨晚是试探，今晚会是真正的进攻。一头帅级上品的指挥官带着至少三头帅级随从和上千兽群，这道城墙挡不住。"
"那我们怎么办？"王战握紧了拳头。
林渊转过头看向叶均："再去一趟军情处。"
"他们不会听的——"
"告诉他们。"林渊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幽影督军出现在裂风关外城防线，昨夜已发动试探性进攻，预计今夜主力来攻。我们昨晚击杀了两头将级铁甲巨犀，这是证据之一。城墙下的尸体还没清理干净，让他们派人来现场查验。如果他们还不信——"
他顿了顿，将紫电横在身前，刀刃上残留的妖血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芒。
"那就告诉他们，今晚，我会亲自提那头幽影督军的脑袋去见他们。"
叶均愣了一瞬，随即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句话我一定带到。"
他站起身，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疾风消失在了城墙拐角处。
王战看着叶均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林渊，忽然问了一句："你有把握杀那头督军？"
林渊沉默了几息，然后诚实地说："没有。"
"那你还——"
"有的仗不是因为有把握才打。是因为必须打。"
晨光洒在他背影上，将紫电的刀鞘映出一层淡紫色的光晕。王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并不算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这家伙，真他娘的能装。"他嘟囔了一句，扛起巨盾大步跟上去，"等等我！早饭还没吃呢！"
城墙上守军们交头接耳，将昨晚那一战的每一个细节反复咀嚼、夸大、传播。到了中午整个裂风关外城都已经传遍了——七号哨站出了个雷系天才，一刀劈了铁甲巨犀，一球爆了另一头，还放话说要亲手斩了幽影督军。
有人不以为然，觉得是新兵不知天高地厚。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笑话。有人则暗暗期待——在死气沉沉的外城防线上，也许真的需要一个不怕死的疯子来点燃那团快要熄灭的火焰。
而林渊本人对此毫不知情。
他躺在营房的床上，雷蚕作战服已经换上。轻薄的面料紧贴在皮肤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雷霆之力。他闭上眼睛，丹田中的雷电源泉缓缓旋转，吸收着天地间游离的雷元素。消耗殆尽的元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皮肤下的雷纹重新亮起，密密麻麻交织成一片复杂而古老的纹路。
九天雷帝体。
这个名字并非他自取，而是刻在紫电刀柄内侧，由京都锻造局的宗师亲手所刻。那位宗师说这把刀在锻造完成的瞬间，刀柄内侧便自行浮现了这五个字，像是某种天地铭刻的印记。宗师说这把刀一直在等待它的主人，而林渊握住刀柄的那一刻，刀身发出了从未有过的雷鸣。
林渊不知道宗师说的是真是假。锻造师大多喜欢给自己的作品编一些玄乎其玄的故事，好让买家觉得物有所值。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些同样拥有雷属性异能的武者，他们的雷大多是普通的蓝白色电弧。而他体内的雷，从一开始就是紫色的。
那种紫，深沉而尊贵，像是雷暴中心最核心的那一道雷霆。
营房外，风沙又起。
夜晚，正在悄然逼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