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四目辞行
“你这身行头,不便宜吧?”
“还行。”
四目点了点头,没再问。他走在前面,铃铛叮当,后面跟着一排穿官服的僵尸,额头上贴着黄纸符,一蹦一蹦,整齐得很。
林越跟在最后面,月光照着山路,两边的树影黑黢黢的,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响。
“师叔,你就这么一个人赶尸?”
“不然呢?还有人陪着?”四目头也没回,“干这行的都是单干。一个人,一捆符,一只铃铛,管你身后跟的是十个还是一百个,都一样。”
“行吧。”
“你呢?师兄说你学的东西杂,你都学了什么?”
林越想了想,“挖矿,打怪,捡东西。”
“就这些?”
“就这些。”
四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行了,不问你了。你们这辈的年轻人,跟我们也聊不到一块。”
两个人走在山路上,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排蹦蹦跳跳的僵尸。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铜铃的声音在山谷里回响,叮当,叮当,叮当。
半夜,四目在一座破庙前停下来。
“到了?”
“到了。”四目把铜铃挂在庙门口的柱子上,“这是我回程的固定歇脚点,里面有干粮和水。今晚住这儿,明天一早赶路。”
林越推门进去。庙不大,正殿供着一尊掉了漆的佛像,地上铺了一层稻草,角落堆着几捆柴火和一口水缸。
四目在门口忙活。他把僵尸排成一排,贴着墙根站好,挨个检查额头上的符纸有没有松动。检查完了,又从竹箱里拿出一叠新符纸,每一张都重新画了一遍,画完贴在僵尸额头上,旧的烧掉。
林越蹲在门槛上,看着他一具一具地忙。
“师叔,你每次都这么认真?”
“废话。”四目头也没抬,“这是客户,不是菜市场的猪肉。人家家人还在千里之外等着入土为安呢,你糊弄一下,路上出了岔子,怎么办?”
林越没说话。
四目忙完了,拍了拍手,走进来,从竹箱里摸出一个酒葫芦和两个碗。
“喝点?”
“行。”
四目倒了两碗酒,自己端一碗,另一碗推给林越。酒浑黄浑黄的,闻着冲鼻子。
“师叔,这是什么酒?”
“自酿的。放心,喝不死人。”
林越抿了一口,差点没喷出来。又苦又涩,比九叔家的女儿红差了十万八千里。
四目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不好喝?”
“不好喝。”
“那就对了。好喝的酒都是拿粮食换的,我这个是自己拿树果子泡的,不要钱。”
他把碗里的酒喝干了,擦了擦嘴,靠在墙上,眼镜歪到一边。
“林越。”
“嗯。”
“你跟师兄多久了?”
“没多久。”林越想了想,“几个月吧。”
“几个月就把义庄翻新了?就把那个什么地宫打了?就把陈师兄的八卦镜修好了?”
林越没接话。
四目也没追问。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酒碗歪在稻草上,里面的酒洒了,在月光下发亮。
后半夜,庙外面起了风。吹得破门咯吱咯吱响,铜铃叮当乱撞。
林越躺在稻草上,睁着眼看房梁。房梁上趴着一只大蜘蛛,八条腿在月光投下来。
他闭上眼。
明天就到四目师叔的地盘了,看看那边有什么好玩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