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倔犟少年和治腿
她松开任善,后退一步,看着面前这十二个孩子,一双双眼睛或茫然或紧张或担忧地望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还早着呢。”她说,“不急,不急。”
孩子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只有任平生听懂了。
他站在孩子们的后面,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两只手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姐姐,我们会快点长大的。
一定会的。
孩子们吃完早饭,任婷婷才缓过情绪来。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任善又在那里一瘸一拐地帮任念摘枣子,小女孩够不到树上的枣,任善就把她扛在肩膀上,自己瘸着腿,一只手扶树,一只手扶着她,两人摇摇晃晃的,看得人心惊胆战。
任婷婷看了会儿,决定带任善去义庄。
“九叔见多识广,林越那家伙有药水,说不定能治。”
她一边换衣裳一边想,然后又补了一句,“就算治不好……至少问问。”
她跟任平生交代了几句,让他看着弟弟妹妹们,然后就带着任善出了门。
任善一路上很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里,也不知道姐姐要干什么,但他什么都没问。这孩子就是这样,沉默、隐忍、从不多话,像一块石头,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
到了义庄门口,任善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建筑,
青砖灰瓦,朱红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义庄”两个大字,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这跟县城那些破破烂烂的义庄完全不一样。
“姐……姐姐,这里是义庄?”任善的声音有些发飘。
“嗯。”任婷婷拉着他的手往里走,“别怕,里面的人都是好人。”
九叔正在主殿前的空地上打太极,林越站在一旁练剑,那套三十六式基础剑法他已经练得很熟了,剑光如匹练,虎虎生风。
秋生和文才蹲在墙角剥蒜,陈友在厨房里忙活。
“九叔,林越。”任婷婷打了个招呼,把任善推到前面,“这是我新收的孩子,叫任善。他的腿……你们帮忙看看,有没有办法治?”
九叔收了拳,走过来蹲下,撩起任善的裤腿看了看。
少年的右腿明显比左腿细,小腿骨有些弯曲,脚踝处的关节也有些变形。九叔用手捏了捏,问:“疼吗?”
“不疼。”任善摇头。
“这儿呢?”
“有一点。”
九叔又检查了一会儿,站起来,叹了口气。
“这孩子多大了?”
“十一。”任婷婷说。
九叔摇摇头:“太晚了。这种伤应该是很小的时候留下的,骨头已经长定型了。
如果早几年,用正骨手法慢慢矫正,还能恢复。但现在……恕我无能为力。”
任婷婷的心沉了一下。
她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九叔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难受。
林越收了剑走过来,看了看任善的腿,又看了看任婷婷的表情,挑了挑眉。
“他那条腿怎么伤的?”林越问。
“不知道。”任婷婷说,“这些孩子都是从棚户区捡来的,他说不定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伤的。”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倒是有个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办法?”任婷婷眼睛一亮。
林越摸着自己的下巴,脸上的表情介于认真和欠揍之间:“先把腿掰折,重新接骨定型,然后喂他喝治疗药水。我那有瞬间治疗药水2,一瓶下去,什么伤都能好。”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秋生手里的蒜掉了。
文才张大了嘴。
九叔的眉头皱了起来。
陈友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你说什么?”任婷婷以为自己听错了。
“掰折,重新接。”
林越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骨骼定型了没关系,那就打碎了重来。只要有治疗药水,恢复不是问题。关键是疼,不是一般的疼,是那种……生不如死的疼。”
他低头看着任善,问:“小子,怕不怕疼?”
任善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看了很久。
这条腿跟了他十一年,让他走不了快路,跑不了步,被其他孩子嘲笑是“瘸子”,被大人们嫌弃是“废人”。
他早就习惯了拖着这条腿走路,习惯了一瘸一拐,习惯了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怜悯或者嫌弃。
但习惯不代表认命。
他看着这条腿,想起了今天早上跑步时那种疼,骨头缝里像针扎一样的疼。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他想起任婷婷刚才抱他的时候,抱得很紧,紧到他差点喘不过气。
没有人这样抱过他。
从来没有人。
任善抬起头,看着林越,又看了看九叔,然后转向任婷婷。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然后他跪了下来。
“咚”的一声,少年的膝盖磕在青石地面上,声音很响,听得人心里一揪。
“求求你们,帮我治。”任善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不怕疼。”
他跪在地上,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坚定得像一块石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