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真正的标准国
现在橘子滚在血泊里,贴着的胶带是标准国的透明胶,上面印着校训——一切以童话为准。
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妈,水果我收到了。太累了,对不起。”
教室里没有人尖叫,大家保持安静,低着头写作业。
沈予把抄满快乐的纸翻到下一页,继续抄。
陆辞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继续写第六种。
江屿推了推眼镜,在观察记录本上添了一行:前排男生,学号已注销。
孟同学坐在靠墙的位置,拇指指甲在食指指腹上一道一道地划——三短,一长,两短。没有人冲到窗边,没有人问为什么。
所有人都在继续做题。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巡考官的灰影从走廊尽头涌进来。三个,动作极快——一个拉上窗帘,一个站到讲台上说“靠窗同学换到后排空位,窗户需要维修,任何人不得靠近窗边”。
第三个蹲在钟楼底座旁边,用清洁液喷洒地面,血从深红褪成浅红,从浅红褪成灰白。
白布盖上去,担架的滚轮声在走廊里远去。整个过程安静、高效、熟练。
橘子没有被收走。清洁液喷到橘子上时,胶带被冲掉了,纸条被巡考官捡起来看了一眼,撕碎,扔进垃圾桶里。
温向烛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指引里那张传遍了全班的草稿纸——十四种快乐,从第一种到最后一种,所有人的笔迹挤在一起。纸的边缘起了毛边。她把纸重新折好,塞进课本最后一页的夹层里。
然后翻开草稿纸第一页,在上面写道:第一天。前排男生跳楼。橘子还在钟楼底下,清洁液洗不掉果皮上的油痕。红笔还搁在点名册上。重修室的门还锁着。钟楼的灰浆完好无损。
窗外钟楼指向九点整,秒针不动。她把笔握紧,在第一天下面加了一行字:
他妈妈下次来开家长会,发现水果少了一个。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讲台边上,拿起巡考官留下的点名册。
翻到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注销标记,整页整页往下排,学号被红笔划掉,旁边注着三个字:已清退。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每一页都有。
有些页面的注销标记多到挤不下,红杠叠着红杠,名字叠着名字。
最后一页是今天的日期,只有一行,墨迹还没干透——前排男生的学号,旁边写着:窗框维修,意外坠落,已通知家长。
她合上名册,回到座位,把草稿纸翻了个面:灰浆厚度,清洁液喷洒面积,被注销的学号数量。三种数据对应三种消耗——墙面涂料消耗、地面清洁剂消耗、名册页数消耗。
巡考官用灰浆盖住墙面,用清洁液洗掉地面,但两种材料的用量对不上。只要用量差算出来,就是证据。因为正常的维修和清洁不会产生这种比例的差额。
她把这页纸折好,夹进课本后面。窗外巡考官的灰影还在钟楼底下反复喷洒清洁液,地面已经灰白如新。
但她记得,她也记得童话求生底层规则——承诺的重量,让她每写一个非标准答案,指尖的皱纹就往手腕爬一寸。
名字是锚,让前排男生的学号被注销之后就不再存在于系统档案,但他的橘子还压在钟楼底下。
月亮在融化,让钟楼的外壳随每一次非标准行为而剥落。如果她今天选了d,钟楼会裂第一道缝。明天她还选d,裂缝会宽一寸。后天、大后天,直到灰浆全部掉光。
她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在页首写道:从第一天开始,每天选d。橘子不白放。钟楼底下的人不白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