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快乐的写法
没有人接话,但沈予把草稿纸拉过来,写下了第五种快乐——你在范文课上拍桌子,巡考官以为你在鼓掌。
陆辞在旁边接着写:第六种——你醒了。你睡了整整一觉,没有人叫你起床喊快乐宣言。
前排男生写道:第七种——妈妈来开家长会的时候,巡考官把我的在校照片放上去。照片上我在笑。我妈指着照片对旁边家长说“你看我儿子笑得多开心”。
江屿推了推眼镜,接过笔写道:钟楼的灰浆又掉了。以前掉的时候我以为是风吹的,现在知道不是。指针从来没动过,是因为有人在灰浆外面把它钉在了九点。灰浆掉干净,指针自己会转。
他的字很端正,每个字都像在抄课文。
温向烛把笔拿过来,摊平草稿纸清点了一遍:从第二种到现在,一共有了十一种快乐。还差两种。她抬头看着窗外钟楼的裂缝。
靛蓝色的光已经从裂缝里漏了出来,很亮,打在走廊地面上,像一条极细的线。
线的一端连着钟楼底座,另一端正好指向重修室的门口。那道光巡考官看不见——它不属于任何标准色谱,系统识别不到。
她在草稿纸最下方写:第十二种快乐——重修室的门缝里有人在敲墙。
三短,一长,两短。他敲了很久,我们在教室里写纸条写了好几天。今天我们替他补完了他的快乐写法。他还没出来,但纸条写到了第十二种。只差一种就能交卷。
她把笔搁下。那张写满了快乐写法的草稿纸摊在桌上,从第一种到第十二种,所有人的笔迹挤在一起。
下课铃还是没有响,巡考官还没有回来。教室里很安静,但和刚上课时不一样了,因为所有人都在等。
沈予站了起来,她说自己要去上一个厕所。巡考官不在,没有人拦她。
沈予快步走到重修室门口,蹲下来。她把那张写满十二种快乐的草稿纸从门缝里推进去。
然后她站起来,没有立刻走。巡考官还没回来,走廊里很安静。她听到门缝里传来窸窣的声响,是指甲划过灰浆表面的声音。
很轻,很慢,一道接一道。
她站在门边听了片刻,然后快步走回座位。
“纸条被他拿进去了。”她在课本空白处写道,“他在墙上划,划几下,停一会儿,再划。划的遍数——我数了,前面四组和后面几组不一样。”
前排男生低声问:“怎么不一样。”
“前四组划得很快,像在补什么。后面的划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抄新内容。”沈予停了一下,“我走的时候,刚好划到第五组结束。”
温向烛把草稿纸拿过来,从头数了一遍。前排男生凭记忆写下的四种快乐——第二种到第四种。第五种是沈予写的拍桌子。
前四组划得快,是因为那些内容他早就知道,是他自己亲手写过的,不需要再抄一遍。
他在墙上补自己写过的字。第五组开始划得慢,因为那是别人替他写的。
他在抄新的。陆辞的声音从墙角传过来,闷闷的:“他在补他的作文。巡考官撕了他写的后十二种,我们替他补了新的。他把旧的刻在墙上,新的抄在旁边。”
温向烛翻开草稿纸新的一页,在最上方写道:第十三种快乐——重修室的墙是灰浆刷的,指甲划得动。你在墙上刻了自己写过的字,又把别人替你写的抄在旁边。巡考官不知道,但墙知道。
她把笔搁下。窗外钟楼的灰浆又掉了一块,靛蓝色的光从裂缝里漏出来,正好洒在重修室门前的走廊地面上。
光斑很亮,像一小片不会熄灭的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