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纸条

她把草稿纸对折成十六页小册子，在第二页上写道：d。旁边加了一行小字——钟楼不会让任何人快乐，它只是被钉在了九点。

走廊尽头重修室的门缝里又传出那种极细微的空洞笑声，断断续续，像有人在反复练习快乐声调。

她路过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那种笑声还在继续。

她低下头，把小册子塞进校服口袋最里层，走回座位，翻开标准语文第三册，目光停在《快乐的钟楼》最后一段上——“钟楼每天指向九点，我们会永远快乐”。

她把这段文字来回读了好几遍，然后在草稿纸第三页写了一句“永远有多远”，写完就把它敞在巡考官每次经过都能看到的位置。

巡考官没有低头。

他只是在经过她座位时刻意放慢了脚步声，帽檐下的灰影朝她的方向偏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第三堂是标准语文写作课。

巡考官在黑板上写下题目——我最快乐的一件事，要求不少于六百字，必须引用至少三处课文原句，结尾必须表达对学校的感恩。

所有学生同时低头，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温向烛握着笔，她看着题目，又看了一眼窗外钉在九点的钟楼，然后把课本翻到《快乐的钟楼》，找到一句“钟楼每天指向九点，我们会永远快乐”。

她把这句抄在作文第一段，标标准准，一字不差。

第二段她写了昨天在操场上看到的事：一个学生被巡考官带走，钟楼指向九点，阳光很好。她没有写看到钟楼很快乐，只用了一句话结尾——“阳光很好，钟楼指向九点。”

第三段她又引了一句课文：“每天早上我们看到钟楼，就会想起今天又是快乐的一天。”然后另起一行：这句话是课文说的，我记住了。

结尾她写道：我感恩这所学校给我的一切。每一堂课，每一次朗读，每一次快乐宣言。钟楼永远指向九点，它从不移动，所以我永远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作文没有提到自己不快乐，没有提到任何负面情绪，每一句都是标准语汇，每一句都能在课本里找到语法原型。

但巡考官在她的作文旁边站了很久。

她当着全班念了温问烛的作文，全班机械性的开始鼓掌，整座教室开始发出沉闷的没有呼吸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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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男生在午间休整的间隙传过来一张纸条——午间休整不是午休，是所有人坐在座位上闭眼默念“我很快乐”的十五分钟。

巡考官在讲台上闭目养神，学生趁这个时间传纸条，用课本作掩护，用极轻的手指动作一张一张往前递。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老师念的你的作文里那个被带走的学生是谁。温向烛把纸条翻过来，在反面写道：我不认识。

前排男生握笔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传。纸条再回来时多了几行小字：他在第三次被警告之后开始写一篇作文，题目是快乐有几种写法，巡考官说他在作文里夹了不标准的东西。

温向烛看到这里，手在笔上收紧了些。她把纸条对折收进小册子夹层，在草稿纸第四页写：快乐只有一种写法，是不标准的东西让钟楼裂开的。

她知道自己写出去的d，被巡考官看到了，并且钟楼裂开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