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细化规则二

法律一条一条被遗忘，承诺的约束力一天比一天弱。到最后，法律还在，但没有任何人记得它。那时候平面国的阶级体系就只剩下武力。”

宋元在光屏上飞快地记着。“这个设定我喜欢。褪维区吞的不是纸，是共识。”

那个画几何图形的短发女人把草图推到桌子中央。上面画满了各种图形——三角形、正方形、六边形，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角度数字和折算公式。

她的笔迹工整得不像手写，每一个角度都标到了小数点后一位。“伍号席，墨言。我负责国度环境与npc行为设计。”她抬头看着温向烛，眼睛很亮，“我有两个问题。”

“你说。”

“第一，日常小承诺的判定边界。什么叫小承诺？口头答应参加一场公民集会算不算？随口答应帮邻居检查一下他的角度磨损算不算？如果什么都算，玩家进去第一天就会因为社交礼仪性的小承诺而钝掉半度角。如果不算，那角度承诺机制就形同虚设。”

温向烛想了想。“小承诺必须有明确对象和具体约定。‘我答应你今天傍晚帮你检查角度磨损’——算。‘改天请你喝茶’——不算。‘改天’不是具体时间，‘请你’不是具体约定。模糊的社交辞令不触发。”

“好。”墨言在草图上记了一笔，“第二个问题。兑现承诺必须公开吗？如果一个玩家私下兑现了对npc的承诺，但没有其他图形在场见证——那他的角度恢复不恢复？”

“恢复。”温向烛说，“承诺是两个人的事，不需要第三者见证。”

“那就不怕玩家钻空子？玩家和npc私下串通好，你承诺我、我承诺你，互相刷角度？”

“怕。但不需要防。”温向烛说，“因为每个图形的角度是有限的。每天能做的承诺也是有限的。他每天刷，顶多恢复当天钝掉的角度。刷不了多余。”

江屿白忽然开口：“还有一个漏洞。玩家可以承诺‘我明天会呼吸’。这种承诺永远不会违背，也永远不会兑现，但系统判定它有效——角度不变。怎么防？”

“承诺必须可验证。”温向烛说，“‘我会呼吸’不可验证，因为没有人能观测到你在呼吸。‘我会在今天傍晚之前帮你检查角度磨损’——可验证。承诺内容必须有明确的外在行为作为兑现标准。这是系统判断承诺是否成立的底层逻辑。”

江屿白点了一下头，在光屏上记了一行。

宋元把她的问题清单往下拉了一行。“第三个问题——玩家进去之后，身体形态怎么处理？折纸国你是变成了纸人。平面国你打算让玩家变成什么？直接压成二维？还是保持人形但行动受限？”

温向烛沉默了一会儿。

“变成图形。”她说，“每个玩家进入平面国之后，会根据他们的初始评分被分配一个几何形状。低评分分配三角形，高评分分配正方形或更高边数的图形。女性玩家分配线段——但线段自带保命机制，她们发出的声音可以让周围图形的角度短暂变清晰。”

“男性玩家不能选线段？”

“不能。线段是平面国女性的专属形态。玩家性别不绑定游戏内性别，但形态绑定。一个现实世界里的女性玩家如果分配到三角形形态，她在平面国里的身份就是底层男性劳工。一个现实世界里的男性玩家分配到了线段形态——他会直接体验平面国女性的处境。”

宋元把笔搁下。“这个设定会引发争议。”

“我知道。但平面国不是来讨好所有人的。”温向烛说。

黎语终于放下她的陶瓷杯，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不重，但所有人都听见了。“行。争议归争议，设定归设定。还有问题吗？”

“还有一个。”顾庭深端起他那个已经凉掉的茶杯，“你说通关条件有两种——修复旧世界或者重塑新世界。修复旧世界等于恢复阶级压迫，重塑新世界要所有图形在黑暗中平等谈判。但你想过没有——线段女性会不会愿意配合第二种结局？”

他喝了一口凉茶。

“线段女性在旧世界里没有角，没有阶级，被法律限制走东侧专用门，被要求持续发出声音，否则处死。她们在旧世界里活不下去，但在新世界里她们有资格参与谈判吗？

玩家如果在黑暗中召集所有图形平等谈判，线段女性能不能坐在谈判桌上？如果能，她们凭什么信任一个坐在黑暗中看不见边数的圆形？如果不能，新世界就和旧世界没区别——只是换了一批统治者。”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