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麻雀战

“轰！”

又炸了。

日军大佐的左肩只是被打穿，又挨了这一下，整支队伍彻底懵了。他们不敢再沿着路走，派出了大量的侦察兵，向两侧的山地搜索前进。但那些侦察兵刚上山，就被赵铁柱的冷枪打了下来。赵铁柱带着他的小组在山脊上选择了几个极佳的狙击位置，每一枪都打在最关键的地方——打掉了一个机枪手，打掉了一个掷弹筒手，打掉了一个拿着望远镜的军官。不打那些普通士兵，专打那些手里拿着望远镜、挥着指挥刀的人。有官先打官，没官再打兵。

打完就跑。不等日军反应过来，赵铁柱已经消失在山的另一侧。

日军一天之内挨了十几枪，挨了七八次冷枪，挨了三次地雷。死了二十几个人，伤了五六十。更要命的是，他们的指挥官根本搞不清袭击来自哪个方向，侦察兵说“左边有敌人”，工兵说“右边有地雷”，情报互相矛盾，谁也说服不了谁。

天黑的时候，日军只前进了不到五公里。

五公里。从村口走到村尾的距离。

按照这个速度，他们要到达预定目标，至少还需要八十天。而刘湘的任务，只是拖住他们三天。

晚上，刘湘在山顶的一棵松树下召集各组长开会。油灯用雨衣蒙着，只露出一条细缝，光聚在地图上，像一只眯着的眼睛。

“今天打得好。”刘湘说，“明天继续。冷枪不间断，地雷换个地方埋，陷阱多加几个。”

王虎说：“鬼子的侦察兵今天上山了，被我打掉几个。明天他们会来得更多。”

刘湘沉默了片刻：“明天不打侦察兵。让他们上山。”

所有人愣了一下。

“让他们上来了，咱们往哪躲？”赵铁柱皱着眉，粗大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划，“山顶就这么大，鬼子要是从三面包上来，咱们连退路都没有。”

刘湘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一片区域。那是一片密林，地形复杂，沟壑纵横，地图上标注着“野兽出没，人迹罕至”。

“让他们上来。上来了，他们就下不去了。”刘湘抬起眼皮，看着这几个弟兄。油灯的光只照亮了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这山里，咱们比他熟。白天咱们跑，晚上咱们打。他们有炮、有坦克、有飞机，到了晚上全是睁眼瞎。咱们没有炮，没有坦克，没有飞机，但咱们有黑夜。”

张狗儿咧嘴笑了，缺了的那颗门牙在微弱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醒目：“大哥，你是说，咱们白天躲，晚上摸过去搞他？”

刘湘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会议散了。各组长摸黑下山，回到自己的位置。山顶上只剩下刘湘一个人。他把油灯灭了，坐在黑暗中，看着山下日军的营地。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炊烟袅袅，灯光闪烁，像一座突然冒出来的小城。大炮的炮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排趴在地上的怪兽。坦克停在路边，发动机还没有完全冷却，偶尔发出“咔”的一声。营帐一顶挨着一顶，绵延好几里，把整条山谷都填满了。

三千八百多人。一个联队。而他只有不到四百人。

但他不怕。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知道了鬼子的弱点。他们怕冷枪，怕地雷，怕黑夜，怕这片陌生而险恶的群山。在这片山里，三千八百人和三百八十人没有区别——都看不见路，都分不清方向，都不知道下一个子弹会从哪个方向飞来。

刘湘靠在松树树干上，闭上了眼睛。手里的短刀没有离手，冰凉的刀柄贴着他的掌心，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明天还有更硬的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