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撤退休整

沈静秋站了出来。

她找到刘湘，开门见山：“刘营长，我有办法弄到一批药品。”

刘湘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什么办法？”

沈静秋没有隐瞒：“我有一些……关系。通过《新蜀报》的关系，可以联系到武汉、重庆的一些人。他们有渠道弄到西药、医疗器械。但这不是正规渠道，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不管谁问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刘湘沉默了。他知道沈静秋说的“一些人”是什么意思。那些“关系”，那些“渠道”，不是国民政府的，是另一条线上的。但那又怎样？他的弟兄在等药，等一天就可能多死一个人。在这种时候，他顾不了那么多。

“好。”刘湘说，只回了一个字。

不到十天，一批药品从武汉辗转送到了阳泉。两大箱子——磺胺、奎宁、碘酒、酒精、纱布、绷带、注射器、手术器械，甚至还有一小箱盘尼西林，那时候叫青霉素，是刚从美国进口的，比黄金还贵。

军医打开箱子的时候，手都在抖。他拿起一盒磺胺，翻来覆去地看，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营长，这……这得多少钱啊？”

“别管多少钱。”刘湘说，“救人要紧。”

有了这批药，战地医院的情况大为好转。军医给伤员们换了药，用了磺胺，打了盘尼西林。那些高烧不退的伤员，体温慢慢降了下来；那些伤口化脓的，炎症慢慢消了。伤员们从死亡线上被拉了回来，一个接一个。

沈静秋没有声张。她把这件事写进了日记，但没写进报道。她知道有些事可以说，有些事不能说。她把日记本合上，锁进了一个小铁盒里，钥匙贴身带着。

刘湘知道沈静秋做了什么。他想说“谢谢”，但觉得太轻了。他站在村口，看着沈静秋从一个伤员帐篷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满是血污的托盘，头发散乱，脸上有黑眼圈，军装的前襟被碘酒染得花里胡哨。她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刘湘已经转过身，大步走向训练场，背影挺拔得像一棵松树。

沈静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算一个笑，但已经是旧关血战之后她脸上露出的最接近笑的表情了。

药品的问题暂时解决了，绑腿又成了大问题。士兵们的绑腿在旧关的战斗中磨损严重，有的被弹片撕裂了，有的被血浸透后干结成硬块，有的干脆就丢了。没有绑腿，在山地行军极为不便——裤腿松开，被荆棘挂住，一步三绊；碎石钻进裤腿里，磨得小腿血肉模糊。

沈静秋又开始动用她的“关系”。这一次，她弄来了一千双绑腿、五百双军鞋和两百件棉衣。东西是分批送来的，用牛车拉着，盖着油布，神神秘秘的，送货的人卸下东西就走，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连口水都不喝。

赵铁柱摸了摸那些棉衣，厚实、暖和，是正经的军用棉衣，不是那种偷工减料的货色。他又看了看那些军鞋，胶底布面，结实耐穿。绑腿是正经的灰色棉布，一米多长，宽度刚好，缠在腿上紧实有力，跑跳都不松。他把这些物资分发给士兵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激动。

晚上，刘湘和沈静秋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月亮很亮，把整个村子照得像白天一样。远处有人在练刺杀，木枪撞击的声音“啪、啪”地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那批药，那些人，我欠你一个人情。”刘湘说。

沈静秋看着天上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你不欠我人情。”她说，“我是中国人。你带着你的弟兄在这里流血，我做这一点点事，算什么？”

刘湘没有再说什么。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并排坐在一起，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村外那条土路上。那条路通往阳泉，通往太原，通往旧关，通往战场。

而明天，他们还要继续往前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