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娘子关布防
“翰文!”
“在。”
“你带几个人去后方,把伤病员和后勤人员往后撤两里地。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设立临时救护所。”
陈翰文推了推眼镜:“营长,你是要把我也撤到后面?”
“你是营部文书,不是战斗兵。你的岗位在后方。”
陈翰文的脸色变了。他抿着嘴,下颌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像是在咬紧牙关。
“营长,”他说,“我从石桥镇出来,就不是文书了。我是一个兵。”
刘湘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那就留下。救护所交给林远志。”
陈翰文的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天黑了。士兵们开始挖战壕、筑胸墙。
没有工兵锹,用刺刀挖,用砍刀刨,用手扒。泥土里混杂着碎石和草根,挖起来很费劲。每个人的手上都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黏糊糊的。没有人停下来。
冷风从北边灌进来,钻进单薄的军装,灌进领口、袖口、裤腿。有人冻得发抖,但手里的活不停。有人挖着挖着就蹲下来搓搓手,搓完了继续挖。
刘湘也挖。他没有站在一边指挥,而是跟士兵们一样,蹲在阵地上,用刺刀一下一下地挖土。他的动作很快,力气很大,不一会儿就挖出了一个齐腰深的散兵坑。他把散兵坑的边沿拍实,又在前面垒了一排石头当胸墙。
挖完了自己的,他又去帮旁边的新兵挖。
“挖深一点。”他说,“深一尺,活命的把握就大一分。”
那个新兵叫刘老幺,就是从石桥镇逃跑又被刘湘劝回来的那个。他边挖边问:“营长,你说鬼子真的会从这里来?”
“会。”
“你见过鬼子没有?”
“没有。”刘湘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刘老幺,“但明天就能见到了。”
刘老幺不问了,低头拼命地挖。
半夜的时候,阵地基本挖好了。
刘湘沿着阵地走了一圈,检查每一道胸墙、每一个散兵坑、每一个射击位。他蹲下来,用拳头敲了敲胸墙,试试结实程度。他站起来,眯着眼睛看看伪装——枯草和树枝盖在战壕上面,从远处看跟周围的地面没什么区别。
他走到最前沿的观察哨位上,站在那里,用望远镜看着前方。
夜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像是狼嚎又像是风声的怪响。
陈翰文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热水。水是用枯树枝烧的,带着一股烟熏味。
“营长,你说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命令上说‘死守待援’。援军总会到的。”刘湘喝了一口热水,烫得咝了一声,但没有停下,又喝了一口,“但咱们不能指望援军。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
他把水碗还给陈翰文,转过身,走回阵地中央。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今晚好好睡。明天,可能要睡不成了。”
没人笑。
四百二十六个人躺在战壕里、散兵坑里、石头后面,蜷缩着身子,裹着薄薄的被子。有人闭着眼睛,有人睁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有人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跟家人说话。
刘湘没有睡。
他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把那支三八式步枪抱在怀里。枪管冰凉,他把脸贴在枪管上,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在想李国良。
“用它多杀几个鬼子,算替我们报仇。”
“一百个。”刘湘在心里说,“李连长,我给你杀一百个。”
风更大了。从山口灌进来的风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个巨大的嗓门在低吼。那声音传得很远,传到了两侧的山上,传到了山后的沟谷里,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那是战争的声音。
在它到来之前,它会先告诉你——我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