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初识日军俘虏

旁边站着的军官们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在拍照，有人用尺子量刺刀的长度，有人把水壶翻来覆去地看。一个中央军的军官大声说：“看清楚了没有？这就是日本鬼子的装备。咱们要有这装备，早把他们打回老家了！”

刘湘没有参与这些议论。他又走回那两个日本兵面前，站定，让翻译过来。

“你问问他们，怕不怕死？”

翻译用日语问了。两个日本兵听了，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大约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颚的刀疤——抬起头来，瞪着眼睛看着刘湘，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一串。翻译脸色变了变，犹豫了一下。

“他说什么？”刘湘问。

“他说……大日本皇军不怕死。为天皇陛下效忠，死而无憾。”翻译顿了顿，“后面还有一句，不太好听……”

“说。”

“他说‘支那军人都是懦夫，只敢躲在后面打黑枪’。”

周围几个川军弟兄听了，脸色都变了。张狗儿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被赵铁柱一把按住。

刘湘没有生气。他看着那个刀疤脸俘虏，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

“不怕死？”他问翻译，“你问他，不怕死怎么当了俘虏？”

翻译把这句话翻译过去。刀疤脸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他身后那个年轻一点的俘虏低下了头，不敢看任何人。

刀疤脸又说了几句日语，声音很大，但语气已经不是愤怒了，而是辩解，是狡辩，是不服气。翻译说：“他说他们是弹尽粮绝才被俘的，不是打不过，是没子弹了。如果还有子弹，他们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投降。”

刘湘听了，没有反驳。他只是转过身，对着身边的川军弟兄们，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弟兄们，都看见了？”

赵铁柱、张狗儿、王虎、陈翰文，还有几个排长班长，都点了点头。

“鬼子也是人。”刘湘一字一句地说，“不是神，不是怪物，不是画报上那些青面獠牙的妖怪。他们跟我们一样，饿肚子会晕，中枪会死，当俘虏会丢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他们也怕死。不怕死，怎么会被俘？那个嘴硬的，嘴再硬，当了俘虏也是事实。你们记住——战场上不要怕鬼子。你越怕他，他越凶。你不怕他，他就是个矮冬瓜。”

有个士兵忍不住笑了一声。

“但是——”刘湘的声音突然沉下来，“你们也别小看他们。他们的装备比咱们好，训练比咱们好，吃的穿的都比咱们好。咱们要用比他们更硬的骨头、更大的胆子、更不怕死的劲头，才能打赢他们。”

他走回那两个俘虏面前，最后看了一眼。

“别把他们想成妖怪。”他回头对弟兄们说，“他们是妖怪，咱们就专打妖怪。”

翻译把这句话翻给俘虏听。刀疤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那个年轻俘虏一直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观摩结束了。宪兵把五个俘虏押上卡车，卡车发动，冒着黑烟开走了。

刘湘站在原地，看着卡车远去，一直看到卡车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大路的尽头。

“营长，”陈翰文走到他身边，“刚才那番话，我得记下来。”

“记什么？大老粗说的话，有啥好记的。”

“有大用。”陈翰文推了推眼镜，“你这番话说出去，比发几十条枪还有用。枪会打坏，子弹会打光，但这番话，弟兄们记在心里，一辈子忘不了。”

刘湘没有接话。他转过身，往营地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那支三八式步枪的子弹带，看了看，又塞回去。

“翰文，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每个兵都有一顶钢盔、一双牛皮靴？”

陈翰文想了想：“等咱们打几个大胜仗，缴获几百条鬼子的枪，到时候不但有钢盔、有靴子，连鬼子的罐头都能吃上。”

刘湘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好，”他说，“那就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