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义字当先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寒光一闪,刀尖直直插进桌面,入木三分!
“我刘湘,要出川抗日!”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巨大的浪花。茶馆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嗡嗡的议论声像炸了锅。
张狗儿第一个跳起来:“大哥去哪儿我去哪儿!”
赵铁柱把猎枪往地上一顿,闷声道:“铁柱这条命是大哥救的,大哥说打谁就打谁!”
几个“义字堂”的弟兄纷纷站起来,七嘴八舌地喊着要跟着去。茶馆里也有不少人面露难色,低头喝茶不说话。
孙茂才趁机小声嘀咕:“说说而已,说说而已,出川哪那么容易?连枪都没有,拿扁担去打日本人?”
刘湘听见了,但没有发作。他拔出桌上的短刀,收入鞘中,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孙茂才身上,冷冷地笑了笑。
“孙老板,我今天不跟你计较。但有一句话你听好了——川人从不负国。当年蒙古人打过来,四川打了五十多年;清兵入关,川人抗了三十多年。日本人算个什么东西?”
他一脚踢开长凳,大步朝茶馆外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说了一句:“三天后,镇口黄葛树下,愿意出川的,跟我走。”
日头西斜,把刘湘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逆着光,整个人像是镶了一道金边。
赵铁柱和张狗儿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茶馆里渐渐恢复了嘈杂,但所有人谈论的话题都变了——日本、打仗、出川。有人热血沸腾,有人忧心忡忡,更多的人在观望。
只有孙茂才坐在角落里,脸色阴沉地摸着紫砂壶,不知在想什么。
当天夜里,刘湘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镇外的土地庙。这座破庙是“义字堂”的老据点,供着关二爷的泥像,香火常年不断。
他一个人跪在蒲团上,面前的供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碗白酒,一把短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老龙头刘震山,穿着旧式军装,面容刚毅。
“爹,”刘湘低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庙里回荡,“儿子今天做了个决定,您要是还在,肯定也会这么做。日本人打到家门口了,袍哥人家,义字当先,不能缩起脑壳当乌龟。”
他端起白酒,洒了一半在地上,仰头把剩下的一饮而尽。
酒入喉,火辣辣的,烧得眼眶发热。
“爹,您当年跟着熊克武打过仗,常说川军丢过脸,打内战没出息。这回不一样了,这回是打国仗。儿子丢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丢您的人。”
说罢,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来,把短刀重新别在腰间。
走出庙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田野里稻花的清香。满天星斗,银河横亘天际。
刘湘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是华北的方向,也是战场的方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狗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大哥,大事不好了!孙茂才那个狗日的,连夜去了县城,说是要去找保安团告你聚众谋反!”
刘湘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冷笑。
“让他去。”
“大哥?”张狗儿急了,“保安团那帮人收过孙茂才的好处,真来了咱们吃不了兜着走啊!”
刘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狗儿,你记住,从今天起,咱们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跟谁作对。保安团要来就来,我刘湘行得正坐得直,出川抗日,天经地义。他要敢拦——”
他顿了顿,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那就看看谁的刀更快。”
夜风突然大了些,吹得庙门口那面褪色的旗幡猎猎作响。旗幡上绣着两个字,也是当年老龙头亲手缝上去的——
“精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