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唐小鱼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金浪KTV。
我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还去?”
唐小鱼抓紧包带。
“我爸生病,家里欠钱。我妈在超市上班,一个月三千多。我学校实习工资太低了。”
她说得很快,像怕我误会。
“我一开始只是端果盘、送酒,不陪喝。后来他们说,不喝客户不点单,不点单就没提成。”
“今晚呢?”
“今晚有个客人一直摸我手。我躲了,他说我装。”
她声音低下去。
“经理让我给他道歉。”
我没有打断。
唐小鱼继续说:
“我说我不干了。经理说我今天走,就按旷工算,工资全扣,还要赔酒水。”
她吸了吸鼻子。
“我就跑出来了。”
车经过一个红灯。
我停下。
系统弹出一行。
【渡客信息补全:唐小鱼。】
【当前困境:经济压力、羞耻威胁、边界被侵犯。】
【任务目标:安全送达,并使其完成一次明确求助。】
明确求助。
我看着这四个字。
送到还不够。
她不能只是从ktv跑出来,然后明天再被一个电话叫回去。
绿灯亮了。
我继续开。
“唐小鱼。”
“嗯?”
“你有没有能信任的老师?”
她沉默了。
“辅导员。”
“平时管你吗?”
“管。”
“知道你家里的事吗?”
“知道一点。”
“那你今晚到了同学家以后,给辅导员发消息。”
她立刻摇头。
“不行。”
“为什么?”
“她会觉得我……”
她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我接过话。
“觉得你丢人?”
她没说话。
我说:
“刚才那个经理也是这么让你闭嘴的。”
唐小鱼脸色白了一下。
我没有继续逼她。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
“就说事实。”
“怎么说?”
我想了想。
“你可以这样发。”
我放慢语速。
“老师,我今晚在兼职的地方遇到麻烦,有人强迫我陪酒,还用学校和家庭威胁我。我现在已经离开,暂时住在同学那里。我需要请您帮我确认,学校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处分我,也想咨询我该怎么处理工资和押金问题。”
唐小鱼怔怔地看着我。
“这么写?”
“嗯。”
“会不会太严重?”
“事情本来就严重。”
她低头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
她点开微信。
手指停在辅导员头像上。
停了很久。
我没有催。
车继续往城南花园开。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她终于开始打字。
打得很慢。
打几个字,删掉。
又重新打。
我把车停在小区门口。
计价结束。
她还没发出去。
我没有点完成订单。
只是把车停稳。
“慢慢写。”
她看了我一眼。
“师傅,你不赶下一单吗?”
“这一单还没结束。”
她低下头。
又过了三分钟,她终于把手机递给我。
“这样可以吗?”
我扫了一眼。
她基本照着我刚才的话写了,但加了一句:
我知道我不该瞒着家里去那里兼职,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说:
“可以。”
她盯着发送键。
“发了以后,会不会就回不去了?”
我说:
“你本来就不该回去。”
她眼泪又涌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擦。
她按下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系统轻轻震了一下。
【任务目标完成:明确求助。】
【技能种子确认:搏击lv.1。】
【本次临时调用消耗精力:28。】
【当前精力值:17/100。】
【精力债务:6。】
【提示:你用身体替别人挡了一次路。】
【但身体会记账。】
系统提示消失后,我腰后那股疼突然变得清晰。
像刚才一直靠一口气撑着,现在气松了,账就来了。
我扶了一下方向盘。
唐小鱼立刻发现了。
“师傅,你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
“你脸色很白。”
“腰有点旧伤。”
她慌了。
“是不是刚才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
我说。
“是我自己本来就有。”
她咬着嘴唇。
“我把车费转你多一点。”
“不用。”
“可是……”
我打断她。
“唐小鱼。”
她抬头。
“这不是买卖。”
她愣住。
我说:
“你付车费,我送你到地方。刚才那些,是因为你需要有人站一下。”
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
“我以后还能打你的车吗?”
这句话让我想起周晚晴。
第3章那天,她也问过类似的话。
我看着唐小鱼,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很奇怪。
那么多人明明只是想回家,却总要先从某个地方逃出来。
“可以。”
我说。
“但下一次,最好不是从那种地方跑出来。”
她用力点头。
这时,她手机震了一下。
辅导员回消息了。
唐小鱼看完,整个人僵住。
我问:
“怎么了?”
她把屏幕递给我。
辅导员回:
你现在安全吗?把定位发我。今晚先别回兼职处。工资和押金的事明天学校帮你问。你没有做错,先保护自己。
唐小鱼看着那句“你没有做错”,眼泪一下子止不住了。
她捂住嘴,不想哭出声。
小区门口,一个穿睡衣的女孩跑出来。
应该是她同学。
对方看见唐小鱼,立刻冲过来拉开车门。
“小鱼!”
唐小鱼下车的时候,腿还有点软。
她同学扶住她,转头对我说:
“谢谢师傅。”
我点点头。
唐小鱼走了两步,又回头。
“师傅。”
“嗯?”
“我明天会跟老师说清楚。”
她吸了吸鼻子。
“我不回去了。”
我说:
“好。”
她跟同学进了小区。
我看着她们背影消失在门禁后面,才点了完成订单。
平台弹出提示。
车费二十六块七。
乘客给了五星。
评价只有一句:
谢谢你没有催我。
我盯着那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没有催。
有时候,一个人已经站在悬崖边,你催她快点,她就真的掉下去了。
我靠在座椅上,慢慢吐了一口气。
腰疼得更明显。
不是不能忍。
但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腰后轻轻拧一下。
我拿起手机,给老周发消息:
“人送到了。”
老周几乎秒回:
“你呢?”
我回:
“腰有点疼。”
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我接起。
老周第一句就是:
“你动手了?”
“算不上。”
“别废话,动没动?”
“被人抓了一下,我挣开了。”
老周骂了一句。
“我就知道。”
我说:
“没事。”
“你少跟我说没事。回充电站。”
“我还能跑两单。”
“你敢。”
老周声音冷下来。
“陈默,你今天刚从王宏盛那边出来,又跑ktv这种单。你以为系统给你技能,你就是铁打的?”
我沉默。
老周说:
“回来。”
我看着前方。
夜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
导航已经结束,平台又开始推新单。
我没有接。
“知道了。”
挂电话前,老周忽然问:
“人救下来了?”
我说:
“送到同学家了,也给老师发了消息。”
老周那边安静了一下。
“那就值了。”
我挂断电话,把车开回充电站。
到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
铁皮棚子下只剩几辆车。
老周坐在塑料凳上,没抽烟。
马国良还在。
老何也在。
看见我下车,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老何先开口:
“脸怎么白成这样?”
我说:
“灯光问题。”
老何冷笑。
“你当我瞎?”
老周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转身。”
“干什么?”
“转。”
我只好转过去。
他伸手按了按我后腰两侧。
刚按一下,我就吸了口气。
老周脸色沉了。
“肌肉顶起来了。”
马国良紧张起来。
“严重吗?”
老周没回答,只问我:
“系统说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
“搏击lv.1。”
老何眼睛一亮。
“真解锁了?”
老周瞪他。
“你高兴个屁。”
老何闭嘴。
我说:
“还说精力债务六点。”
马国良愣住。
“债务?”
我简单解释了一下。
老周听完,脸色更难看。
“也就是说,你现在是在透支身体。”
“只透支六点。”
“六点也是透支。”
老周指着塑料凳。
“坐下。”
我坐下。
他从车里拿了个热水袋,扔给我。
“垫着。”
我接过来。
热意贴到腰后,疼痛稍微缓了一点。
马国良看着我,低声说:
“今天那女孩……”
“安全了。”
“那就好。”
老何蹲在旁边,忽然说:
“其实今天郑小川也在群里问你。”
我看向他。
“问什么?”
老何拿出手机。
群里,郑小川半小时前发过一句:
陈哥今晚还跑吗?
没人回。
后来他又发了一句:
我夜班第一趟跑完了,腰靠有用。
下面是郑师傅回的:
别硬撑。
马国良回:
两小时下来走五分钟。
老何回:
别学陈默逞能。
我看着那几条消息,笑了一下。
老何说: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只是忽然觉得,这个群有点像一个破布缝起来的网。
不结实。
也不好看。
但有人掉下去的时候,它真的会托一下。
系统弹出一行字。
【人脉网络节点:+1。】
【唐小鱼,临时渡客节点。】
【节点状态:已脱离第一危险场景。】
【附加影响:女性夜间乘车安全经验+1。】
【搏击lv.1已解锁。】
【提示:搏击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让该走的人能走。】
我看着最后一句,半天没说话。
老周似乎看出了我的表情。
“系统又说什么?”
我说:
“它说搏击不是为了赢。”
老周点了一下头。
“这话对。”
他坐回塑料凳上。
“记住,你现在这点本事,别想着打倒谁。真遇到事,目标只有三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拉开距离。”
第二根。
“第二,让人上车。”
第三根。
“第三,走。”
老何插嘴:
“那要是对面不让走呢?”
老周看他。
“所以第四条,报警。”
老何撇嘴。
“你刚才不是说三个?”
“第四条是给蠢货补的。”
老何骂了一声。
棚子里终于有了一点轻松的气。
但很快,周晚晴的微信发了过来。
“你今晚是不是接了金浪ktv的单?”
我愣了一下。
回:
“你怎么知道?”
她发来一张截图。
是本地生活群里的消息。
有人拍了金浪ktv门口的视频。
视频很短。
角度很远。
只能看见一个女孩钻进车里,一个男人在车边拉扯,还有我下车挡了一下。
配文是:
刚才金浪门口,一个网约车司机把女孩接走了,好像差点打起来。
下面评论已经有几十条。
有人说:
“司机挺敢。”
有人说:
“别乱管闲事,小心被讹。”
有人说:
“那女的是不是夜场的?”
也有人说:
“人家都跑出来了,还问是不是夜场的?”
我看着那些评论,手指停住。
周晚晴又发:
“你受伤没有?”
我回:
“没有大事。”
她很快回:
“没有大事,就是有事。”
我没法反驳。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第二句:
“明天我去充电站。”
我回:
“不用。”
她回:
“不是商量。”
我看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老周凑过来。
“谁?”
“周晚晴。”
“她说什么?”
“明天来。”
老周哼了一声。
“该。”
老何也凑过来看。
“哟,周姑娘关心你啊?”
我把手机扣下。
“少八卦。”
老何啧了一声。
“急了。”
马国良在旁边笑了一下。
笑完,他看向教材墙。
那条钢板护腰带还挂在那里。
旁边是几张新贴上去的合同页照片。
第十一页。
第十七页。
还有郑小川那张腰靠照片。
今晚之后,我知道墙上迟早还会多一张东西。
不是护腰带。
也不是合同。
可能是一句话。
不要催一个正在逃的人。
我靠着热水袋,慢慢闭了一下眼。
精力债务的感觉很奇怪。
不是困。
是身体里像缺了一块力气。
你还能坐着,还能说话,但一旦想站起来,就会发现腿和腰都比平时重。
系统没有骗我。
它给的不是外挂。
是鞭子。
抽你往前走。
也让你清楚知道,每往前一步,都要付账。
凌晨一点多,我准备回家。
刚上车,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看着屏幕,停了两秒,接起。
电话那头很安静。
然后,一个女孩压得很低的声音传来。
“请问……是刚才接走小鱼的师傅吗?”
我坐直了一点。
“我是。”
对面像是躲在什么地方,声音断断续续。
“我也是金浪的。”
我握紧手机。
“你现在安全吗?”
她没有回答。
只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她说:
“小鱼说,你没有催她。”
我看向挡风玻璃外。
充电站的灯还亮着。
远处的城市,像一张没有睡着的网。
电话那头的女孩小声说:
“师傅,我也想走。”
“但是他们把我的身份证扣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