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军礼一敬震北坡
里面的文件夹、牛皮纸袋、纸带盒,被他一件件往外掏。
“这是去年037地块异常报告。”
“这是阿克苏片区磁测底图。”
“这是备用纸带。”
“这是今天主记录。”
“还有这个……这个是省里内部复核意见。”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发颤。
孔伯约抱着账本挤过来,眼珠子都直了。
“阿克苏片区?”
苏云淡淡看他一眼。
孔伯约立刻闭嘴。
账本却记得飞快。
张国栋又从包底摸出一个油纸封住的小袋。
他犹豫了一下。
排长眼皮一抬。
枪口微微压低。
张国栋手一抖,赶紧把油纸袋递出去。
“这是……这是深层伴生矿化推断图。”
“还没正式上报。”
苏云接过所有原件。
厚厚一沓。
牛皮纸边角被泥水打湿。
纸带在冷风里轻轻发抖。
沈初颜站在测绘仪旁,睫毛轻颤。
她的脸颊没有血色。
那一沓纸里,有她拼命想压住的东西。
也是足够把北坡掀翻的东西。
苏云垂眸扫了一眼。
阿克苏。
库车。
037。
伴生贵金属异常。
几个字撞进眼底。
他嘴角微勾。
现代人思维很简单。
不该存在的纸。
烧了最干净。
张国栋见他翻看,喉咙发干。
“苏首长,这些资料交给军区保管也行。”
“千万别弄丢。”
“这都是国家财产。”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放心。”
“丢不了。”
他宽厚的大手探进军大衣兜。
实则意念一动。
一只银色防风打火机出现在掌心。
“啪。”
清脆一声。
蓝黄火苗在白毛风里稳稳窜起。
张国栋眸子猛地瞪大。
“你要干什么?”
苏云没答。
左手捏住最上面那张深层伴生矿化推断图。
右手火苗贴上纸角。
“哧。”
纸角瞬间卷曲发黑。
火舌顺着干燥的牛皮纸边缘,极快爬开。
张国栋整个人都炸了。
“不!”
“不能烧!”
“那是绝密资料!”
苏云神色淡然。
一张。
两张。
三张。
他当着地勘队、七队民兵、风口队五百劳力、军区警卫连的面。
把所有关于阿克苏矿脉的数据原件,一份份点燃。
火光映在他深邃漆黑的眸子里。
冷得吓人。
纸带燃起来更快。
齿孔边缘噼啪作响。
一条条高频回波。
一组组异常数据。
一行行足以让无数人眼红的推断结论。
全在北坡的白毛风里变成黑灰。
张国栋跪在泥水边,眼眶通红。
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
排长站在旁边,神色冷硬。
没有阻止。
孔伯约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这账……不好记啊。”
苏云把最后一截纸带烧尽。
手指一松。
灰烬被风卷起。
散进盐碱泥水里。
他抬脚一碾。
黑灰和泥水混成一片。
再也分不出字迹。
苏云看向张国栋。
“现在干净了。”
张国栋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会后悔的。”
苏云似笑非笑。
“张队长。”
“你要是还想在这里教我做人。”
“我不介意让警卫连送你去县武装部冷静两天。”
张国栋脸色一白。
刚才那点狠话,瞬间咽回肚子。
他狼狈地爬起来。
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滴。
“走!”
他冲地勘队的人甩了一下手。
“都上车!”
地勘队员如蒙大赦。
扳手不要了。
撬棍不要了。
连摔进沟里的测杆都没人敢捡。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拆散的钻机零件塞回吉普。
刘干事抱着糊满泥的文件夹,连滚带爬钻进车厢。
张国栋最后看了苏云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
也有怕。
更多的是不甘。
可他一句话都没敢再说。
车门“砰”地关上。
几辆省城绿皮吉普发动。
轮胎打滑,泥水乱溅。
像一群被打断脊梁的野狗,灰溜溜冲下北坡。
钱永年也想跟着溜。
刚抬脚,排长冷冷扫了他一眼。
他立刻僵在原地,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我配合七队工作。”
苏云没理他。
北坡安静了几息。
紧接着。
柱子忽然把铁锹往天上一举。
“苏大夫!”
大壮跟着吼。
“苏大夫!”
下一秒。
五百多号风口队汉子,七队民兵,田埂上的妇女,全炸了。
“苏大夫!”
“七队赢了!”
“北坡保住了!”
欢呼声轰然掀起。
像要把白毛风都震碎。
有人把帽子抛上天。
有人拿铁锹拍泥地。
有人眼眶通红,扯着嗓子吼到破音。
马胜利拄着拐,老眼发红。
孔伯约抱着账本,手抖得厉害,却笑得嘴角都压不住。
陈叔叼着烟斗,慢慢吐出一口白气。
“这才像屯垦戍边的样子。”
苏云站在北坡中央。
军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神色依旧淡然。
像刚才烧掉的不是绝密矿脉资料。
只是几张没用的废纸。
人群渐渐散开。
警卫连重新布防。
风口队汉子又扛起铁锹,往排碱沟走。
抽水机轰鸣不止。
清水继续砸进盐碱死地。
沈初颜却还站在原地。
她抱着记录板。
睫毛轻颤。
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看了苏云一眼。
眼眶忽然泛红。
苏云眸光微闪。
刚要开口。
沈初颜却猛地捂住嘴。
转身。
踩着泥水,快步朝知青大院西厢房跑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