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铁粮一出定人心
火柴亮起。
白烟缓缓升起。
“起来。”
没人动。
苏云眸光微冷。
“我让你们跪,是让你们磨洋工?”
老支书一愣。
柱子猛地抬头。
苏云弹了弹烟灰。
“吃饱。”
“穿暖。”
“然后去北坡,把那五百亩死地给我刨活。”
柱子咧嘴一笑。
眼泪还挂在脸上。
“成!”
“苏大夫,俺听你的!”
五百汉子轰然起身。
那股气,已经彻底变了。
刚才还是讨饭的苦力。
现在像一群刚闻到血腥味的狼。
孔伯约却抱着账本,急得原地跺脚。
他凑到苏云身边,压低声音。
“苏大夫。”
“这手笔太大了。”
苏云看了他一眼。
“账不好做?”
“账能做。”
孔伯约额头冒汗。
“可人心不好挡。”
他用账本遮着嘴。
“这么多精面,这么多工业布。”
“风一吹,公社知道了。”
“钱永年眼红。”
“县里也会有人眼红。”
“到时候说不定给咱扣个私藏物资、投机倒把的帽子。”
马胜利也凑过来。
“孔会计这话不假。”
“枪能吓住盲流。”
“可吓不住戴帽子的。”
孔伯约急得镜片都起雾了。
“苏大夫,咱七队现在有粮、有枪、有机器。”
“再把白面馒头这么一摆。”
“旁人看了,心里能不扎刺?”
苏云听完,摇了摇头轻笑。
“扎刺?”
他抬眼扫过打麦场外围。
几个不知从哪摸来的外队探子,立刻缩了缩脖子。
苏云忽然提高声音。
“都听着。”
打麦场瞬间安静。
连锅里的糊糊冒泡声都清楚得很。
“七队的粮。”
“七队的布。”
“七队的机器。”
“谁眼红,可以来问。”
他嘴角微扬,眸底冷得吓人。
“但谁敢伸手。”
“我就剁谁的手。”
“谁敢栽赃。”
“我就把他祖坟都刨出来查一遍。”
人群里有人倒吸冷气。
苏云夹着烟,抬手指向村口那排背枪民兵。
“赵二狗怎么走的,你们都知道。”
“他两条腿,是我打断的。”
“他的人,是武装部带走的。”
“他身上的苏修东西,也是我交的。”
苏云神色清冷。
“谁觉得自己比赵二狗硬。”
“可以试试。”
五十名七队民兵同时挺直腰杆。
枪带一紧。
枪口朝外。
“咔嚓。”
不知道是谁拉了一下枪栓。
清脆的金属声,像一把刀,直接刮过所有人的脊梁骨。
柱子猛地转身,朝风口队汉子吼了一嗓子。
“都听见没?”
“苏大夫给咱饭吃,咱就给七队守规矩!”
“谁敢偷一把面。”
“谁敢往外漏半句歪话。”
“俺柱子先把他按进碱水沟里!”
老支书也抬起旱烟杆。
“风口队的人,今天起跟七队一根绳。”
“七队的物资,就是北坡的命根子。”
“谁坏命根子,按敌人办。”
打麦场上杀气腾腾。
孔伯约看着这一幕,老脸慢慢松了。
他推了推老花镜,小声嘀咕。
“行。”
“有枪有粮有人心。”
“这账,倒也不是不能做。”
苏云瞥他一眼。
“配额单给你。”
孔伯约立刻把票据抱进怀里。
“俺亲自入账。”
“谁查也不怕。”
徐春花已经带着妇女们扑向面袋。
“别愣着!”
“架锅!”
“蒸馒头!”
“谁手脚慢,老娘扣她半碗面!”
七队妇女们一下子忙开。
和面。
烧水。
揉剂子。
大铁锅一个接一个架起来。
不多时。
白面馒头的香味,顺着冷风铺满整个打麦场。
风口队的汉子们捧着热腾腾的馒头。
一个个不敢咬。
柱子双手捧着,像捧着金疙瘩。
徐春花眼睛一瞪。
“看啥?”
“吃!”
柱子狠狠咬了一口。
白面松软,热气冲进鼻子。
他眼泪又滚了下来。
“香。”
“真他娘香。”
半个时辰后。
北坡彻底炸开了。
吃过精面馒头的五百汉子,像换了一茬人。
铁锹飞起。
洋镐砸落。
一条条排碱沟,被硬生生往深处撕开。
机械排灌系统全功率运转。
柴油机轰鸣得像一头铁兽。
清水狂喷。
苦碱水被逼向低洼沟。
陈叔带着民兵巡边。
马胜利拄着拐在田埂上吼。
孔伯约抱着账本,边走边记工。
大壮和柱子赤着膀子,一人领一队,谁也不服谁。
刚蒸出来的馒头和热水,被妇女们一趟趟送到田边。
顾清雪做出的第一批劳保服,也被发到最冷的渠段。
穿上新衣的汉子,干得眼珠子发红。
七队的基建狂潮,彻底掀了起来。
水声。
机器声。
铁锹声。
人吼声。
混在一起,像一场要把戈壁滩砸碎的战役。
苏云站在北坡最高处。
军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片白花花的盐碱死地,正在一点点被活水和人力撕开。
眸光微闪。
这才只是开头。
他宽厚的大手探入军大衣内兜。
实则意念一动。
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阿克苏矿脉探测图,出现在掌心。
苏云缓缓展开。
阿克苏。
库车。
吐鲁番。
乌市。
他的视线越过县城,越过公社,最后死死钉在图纸边缘那一行小字上。
乌市重机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