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合作与猜忌

葬魔谷的魔云压得极低，像凝固的淤血紧贴山脊。谷底翻涌的血雾与天际垂落的灰暗搅作一团，将天地染成病态的绛紫色。风是死的，只有粘稠的魔气如活物般蠕动，带着硫磺与腐败的甜腥，钻进每个人的毛孔。

林尘与林岩伏在黑色岩脊后，下方三百丈，镇魔殿匍匐在血色光罩内。那光罩似倒扣的血海，表面波纹荡漾，隐约能看见其中扭曲的建筑轮廓——魔道占据多年的巢穴。

“都到了。”林岩压低声音，手指虚点。

林尘目光扫过，心向下沉。

光罩正前方，楚天骄一袭暗金软甲，外罩玄色大氅，负手立于金甲修士之前。即便隔着这么远，那股灼心的皇道龙气依然清晰可辨——与林尘的混沌灵力本源相斥却又隐隐相吸。他身侧立着两位皇室供奉，目光如鹰。

左侧山坳，慕容枫纠集了二十余人，衣饰华贵杂乱。他正与一名黑袍人低语，那人背对着，但周身阴冷的死气让林尘瞬间想起万兽山脉的魔道宗。

右侧岩台，了空禅师独坐青石，闭目诵经，梵文隐现隔绝魔气；影无痕如一道真正的影子，倚在岩壁凹陷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另有七八名散修冷眼旁观。

三方鼎足，距离谨慎，空气绷如满弓。

“都在等。”林岩讥诮道，“等谁先碰那光罩。血祭大阵的核心就在殿下，这罩子既是封印也是陷阱——破它必要代价，谁先动，谁就可能替他人铺路。”

林尘的目光更多落在楚天骄身上。这位太子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玩味笑意，仿佛眼前只是戏台。但林尘注意到，楚天骄的视线每隔片刻便会扫过全场，尤其在慕容枫队伍和散修身上停留。

“他在掂量所有人。”林尘低语。

“包括我们。”林岩手指收紧，“从我们接近起，至少三道神识扫过这里。楚天骄的人、慕容枫的人，还有影无痕——那家伙的感知敏锐得可怕。”

仿佛印证，下方影无痕忽然抬头，朝他们藏身处“望”来。那不是视线，而是一种被锁定的寒意，如冰针刺肤。

林尘没有躲。他将一丝混沌灵力凝于双目，隔着数百丈与那道感知对撞一瞬。

影无痕似乎怔了下，嘴角勾起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重新垂头。

“他认出你了。”林岩皱眉。

“无妨。”林尘收回目光，“我们本就不是来藏匿的。关键在于如何入局。”

话音未落，下方骤变。

慕容枫队伍中，一名锦袍中年修士越众而出：“诸位！对峙半日，血罩反有增强之势！不如合力破之，殿内机缘各凭本事，如何？”

声音回荡，只激起零星回响。楚天骄眼皮未抬，了空依旧诵经，影无痕恍若未闻。

锦袍修士面色一僵，身旁黑袍人抬手制止。黑袍人缓缓转身——苍白如纸的脸，深陷的眼眶，嘴角诡异微笑。他直视楚天骄：“太子殿下意下如何？在此干耗，岂不正合魔头之意？”

所有目光聚向楚天骄。

楚天骄终于动了。他轻掸大氅，踱前两步，声音清越如金玉相击：“合力破阵，自是该当。只是——”他拖长语调，目光扫过黑袍人、慕容枫，最终遥望林尘藏身的岩脊，“破此血罩，需以精血为引。谁愿先献精血？或者……谁有更好的法子？”

空气骤静。精血连本源，此时损耗意味先天劣势，更可能被暗算。

黑袍人阴恻恻笑道：“殿下说笑了。在场论修为深厚、血脉尊贵，何人出殿下之右？殿下身负真龙血脉，一滴抵十滴，若肯牵头，我等自当追随。”

赤裸裸的捧杀逼迫。

楚天骄神色不变，反而笑了：“孤的血脉是特殊。不过——”他忽然转向林尘方向，声音陡高，“那边藏身的朋友，既来了，何不现身？或许，你有更好的见解？”

唰！

数十道目光齐射岩脊。

林尘心下一震。楚天骄果然早发现了！此刻点破，是要拖他入局分担压力。

林岩按住他手臂：“小心，他在逼你站队。”

“知道。”林尘深吸一口腥甜魔气，冰凉刺痛渗入肺腑。他缓缓起身走出，林岩紧随。

两人现身引起低语。

“林尘！”慕容枫眼中爆出怨毒，手按剑柄。

了空睁眼，微微颔首。

影无痕抬起帽檐，露出半张苍白瘦削的脸，饶有兴致。

楚天骄笑容加深：“原来是林兄。百朝大会一别，风采更胜。看来此番遗迹之行，林兄有所获？”

亲切如故友重逢。但林尘听出平静下的暗流——楚天骄在试探，试探他是否得了林氏传承，试探他如今实力。

“太子过誉。”林尘落在岩台边缘，与三方保持距离，不卑不亢，“机缘巧合知此地重大，特来一探。至于破阵之法……”

他停顿，目光扫过血色光罩，混沌灵根悄然运转。那是“九幽血噬阵”变种，以地脉魔气为基，混合生灵血魂，生生不息。蛮力攻击只会被其吸收壮大。

“此罩靠蛮力或单一精血难破。”林尘缓缓道，声音清晰传入每人耳中，“需九人同时以精血注入九处‘血窍’，再合力攻一点，方可撕开裂隙。”

这是他从混沌尊者传承记忆与自身感知拼凑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