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第214章
远处烟尘滚滚，铁骑如潮涌来。
徐晃空着双手，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他眯起眼睛，陇县模糊的轮廓已在视野尽头。
城垣的暗影之前，一片黑压压的骑兵如雁翼展开，静默地立在风里。
雁阵 ，一杆血色大旗被狂风扯得笔直，旗面上斗大的“马”
字仿佛要滴下血来，旁边一行小字绣着“大汉驸马”。
徐晃缓缓抬起右臂。
身后奔腾的洪流随之减速，最终静止，在辽阔的高原上凝成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
马萧独自策马出阵，声音朗朗穿透风声：“来者可是徐公明？”
徐晃脸上掠过一丝细微的颤动，旋即平复。
眼底最后那点犹豫被坚毅取代。
马萧未必是能托付天下的明主，但此刻投向他是最清醒的选择。
董卓暴虐，逆行天地，为这样的豺狼卖命，不值。
更何况马萧亲率大军压境，凉州已是囊中之物。
董卓主力远在洛阳与关东联军纠缠，凉州区区两万兵马，如何抵挡？再战下去，不过是让将士白白送死，更苦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徐晃向来以汉将自居，却从不愚忠。
他心底真正挂念的，是那些在泥泞里挣扎求生的人。
他自己从贫寒中爬出，太懂得赋税压弯的脊梁，锅灶无烟的滋味。
他不愿背弃朝廷，是怕世道崩塌，烽火四起，最终啃噬的还是百姓的骨血。
为了凉州，再无彷徨。
徐晃翻身下马，单膝跪入尘土，声音斩钉截铁：“徐晃，拜见主公！”
马萧眼中爆出喜色，急急下马上前，双手将他扶起，按着他的肩头放声大笑：“得公明相助，大业可成矣！”
汜水关前。
“杀——！”
孙坚正要催马冲出，将那名敌将斩于阵前，震耳欲聋的吼声陡然从关墙下爆开。
他猛然抬头，只见三道关门洞开，黑潮般的凉州铁骑从门内汹涌扑出，冲在最前的正是守将樊稠。
张辽死战不退的悍勇，早已点燃了守军血气。
樊稠令旗一挥，关内士卒便如饿虎出闸，咆哮着撞向战场。
眼见铁骑洪流席卷而来，黄盖、程普、韩当三将不敢恋战，合力震开张辽，拨马便走。
韩当稍慢半步，肩头已被枪尖挑开一道血口，险些栽 下。
黄盖眼疾，探手扯住他的缰绳，两骑并辔仓皇奔回本阵。
“嗬啊——！”
张辽长枪向天高举，啸声如龙破云。
“嗬啊！嗬啊！嗬啊——！”
冲锋的凉州骑兵跟着疯狂嘶吼，手中弯刀舞成一片森冷的光林。
刀光映亮半边苍穹，也冻住了对面士卒的肝胆。
孙坚军阵脚微微松动，不少兵卒左右张望，脚步开始向后挪移。
孙坚狠狠一拳砸在自己掌心，骨节捏得发白。
黄盖三人败在张辽刀下，军旗低垂士气溃散。
孙坚望见阵前颓势，知道再战只是徒增尸骸，当即喝令撤军。
八千江东子弟如退潮般向西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了半片天空。
西凉骑兵追出三里便收缰回关，孙坚部众折损不多，可汜水关前的局势已然颠倒。
那个并州来的年轻将领独自立在关墙上，残阳把他甲胄染成暗红色。
援军抵达之前，江东猛虎只能望着雄关叹息。
凉州腹地。
牛辅的首级悬在陇县城头第三日，徐晃带着部曲卸甲归降，略阳的粮仓升起苍狼旗。
马萧的兵马未曾占据任何郡界，却像楔子般钉进凉州心脏。
十郡疆域图在案上铺开，所有城池仍标着董字，可真正流淌的血脉已被斩断。
这打法不合兵书任何陇县官衙正厅。
牛辅惯用的虎皮垫还留着凹陷，马萧踞坐其上，目光扫过贾诩微垂的眼睑、典韦按戟的手背、句突腰间的箭囊，最后落在徐晃新换的皮甲接缝处。”张绣那五千骑是最后的钉子。”
他声音不高，震得梁上灰尘簌簌飘落。
话音未落，斥候裹着寒风撞进门槛：“凡亭山捷报！方悦将军伏击得手，斩敌首八百级，俘获三千余人，张绣带着残部往扶风方向溃逃了。”
贾诩指节叩响案几，三声脆响像某种暗号。”凉州三万守军至此星散，余者分守十郡互难呼应。”
他袖中地图滑出半幅，“该收网了。”
马萧转向徐晃：“说说各郡脉络。”
徐晃喉结滚动，抱拳时甲片相撞：“汉阳太守姜冏虽非良将，但姜氏子弟遍布郡县。
武都法真系扶风名士。
陇西董升乃董卓侄儿，麾下八千兵卒日夜操练。
金城阎氏、武威傅氏皆盘根百年。
安定皇甫坚承其父威名，北地李据与李傕血脉相连。”
每报一个姓氏，他就在虚空划出一道看不见的线，那些线交织成网，网上挂着整个凉州。
张掖郡守郭皓乃是董卓麾下郭汜胞兄，山丹牧场屯扎着两千铁骑。
敦煌与酒泉两境常有马匪胡兵劫掠，百姓早已迁入张掖地界，因而未设郡守，皆由郭皓兼管。
徐晃陈述详尽，马萧眉间却越锁越紧。
凉州十郡八位太守，竟有五位非但与马家结仇，更是董卓心腹。
安定太守皇甫坚——其父皇甫嵩丧命于马萧刀下，此事天下皆知，皇甫一族岂会善罢甘休？金城阎温乃西凉名士阎忠堂弟，而阎忠死于马腾之手，马腾发妻幼子又亡于阎家子弟阎行，这两族血仇早已浸透黄土，见面必是刀光相见，何谈归顺？
至于董升、李据之流，皆是董卓死忠。
董卓一日不倒，他们便绝无转圜余地。
马萧思忖良久，唯汉阳姜冏、武都法真及武威傅燮尚存招揽可能。
尤其傅燮，马腾曾多次提及此人重义恤民。
洛阳相府议事厅内，董卓正与李儒、吕布等人商议要事，忽见一名哨探疾步闯入，单膝砸地：“主公！汜水关急报！”
董卓须髯一抖：“讲！”
“华雄将军夜袭敌营 埋伏，八千精锐尽没，首级已被孙坚斩下。”
“什么！”
董卓猛然起身，案几震得哐当作响。
厅中顿时嗡声四起，文官武将面面相觑。
唯有吕布抱臂冷眼，嘴角抿成一道硬线。
董卓强压惊怒：“关城现下如何？”
“汜水关仍在固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