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09章
牵招胸腔微微起伏,声音压得低沉:“五日前的事,阴风峡谷里,那楼来领着七千乌桓骑手撞上了去斤秃律的埋伏。
两边杀得昏天黑地,两位头领都折在了乱军之中。
正僵持不下时,马萧领着两千精骑像刀子般 来,一口气吞了鲜卑和乌桓近五千人。
三千鲜卑俘虏……一个没留,全成了刀下鬼。
倒是两千乌桓人,转头就归顺了他。”
齐周手里的茶盏一晃,滚烫的茶水溅上手背:“三千条性命……说抹就抹了?这哪里是将军,分明是阎罗殿里爬出来的煞星!”
“他本就是煞星。”
刘备的声音从角落飘来,凉得像井水,“当年在颍川,八百流寇搅得天翻地覆,我曾与他交过手。
那人血是冷的,刀是快的,偏偏又懂得往人心窝里塞蜜糖。”
刘虞的眉头拧成了结。
他本就对那名字生厌,此刻更觉得有刺扎在喉头:“玄德的意思是……”
刘备眼底寒光一闪:“此狼不除,他日必成噬主之患。
宜早不宜迟。”
“嗯……”
刘虞闭上眼,指节在案几上轻轻叩击,每一声都沉得像坠入深潭的石子。
箭镞撕裂夜风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嗤——”
血珠在月光下绽开一朵暗红的花。
汉军探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身子在马鞍上晃了晃,软软栽进尘土。
失去主人的战马昂首悲鸣,蹄声慌乱地撞向黑暗深处。
“我去追马!”
一名随从刚要起身,轲比能的手臂已拦在前方。”罢了。”
他的声音稳得像山岩,“一匹马而已。
如今我们在汉人的地盘上,每一步都可能踩到铁蒺藜。
别因小失大。”
“是。”
随从缩回草丛。
狂风卷过,一人高的野草哗啦啦伏倒又扬起,露出底下黑压压一片骑兵——足足四五百人,像潜伏的狼群。
为首那人身形如铁塔,正是轲比能。
“哒哒、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由远及近,一道黑影冲破夜色。
“咕噜——咕噜噜——”
草丛里响起夜枭般的低鸣。
“噜啦啦——噜啦——”
来骑以同样的怪声回应。
轲比能神色稍缓,带着两名亲卫拨开草叶现身:“兀力突,如何?”
探子滚鞍下马,胸膛剧烈起伏:“头人,河滩空了。”
“什么?”
“乌桓人的营帐、篝火痕迹全没了,连牲口粪都扫得干净。
他们……好像搬走了。”
轲比能瞳孔骤然收缩:“两百年没挪过窝的乌桓人,怎么会突然消失?”
他猛地攥紧刀柄,“去,抓几个附近村子的汉人回来。
要活的,要能说话的。”
“明白!”
兀力突翻身上马,十几骑如鬼魅般散入夜色,只剩风声在旷野上呜咽。
宁县,护乌桓校尉衙署。
门轴发出干涩的 ,一声,又一声。
吊桥铁链的嘶哑 划破夜空,沉重的木板重重砸上对岸土地。
脚步声如闷雷滚过桥面,一道铁塔般的身影已立在壕沟边缘。
城头两支浸了油脂的火把正烧得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时,哨兵们的呼吸不约而同地屏住了片刻。
铁盔压着浓眉,整套甲胄在月光下泛着沉甸甸的暗光。
夜风扯动他身后那袭残破的披风,发出猎猎声响,像有看不见的旗在挥。
他抬眼望向天际——那里只有几粒疏星模糊地亮着——朝身旁摆了摆手。
几名号手立即将弯长的牛角号抵到唇边,脖颈青筋暴起。
苍凉的号音猛然撕裂寂静,惊起远处林间几只昏睡的寒鸦。
营寨里顿时沸腾起来:金属碰撞的铿锵、压着怒气的低吼、杂乱奔跑的踏地声混作一团。
无数晃动的影子被骤然点亮的火把投在营帐上,扭曲拉长。
不到煮熟一锅粟米的时间,宁县北门外已立起一片黑压压的阵列。
跳动的火光照亮层叠的甲片,长枪的锋尖齐齐指向天穹,冷光在刃口流动。
旷野上弥漫开铁锈与尘土的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郭图在廖化陪同下穿过兵阵,在高顺面前站定。
高顺抱拳,声音像磨过的石头:“郭先生,廖将军,请回吧。”
郭图嘴角动了动,算是回应。
廖化却长长吐出一口气,用仅剩三根手指的右手搔了搔鬓角:“你这人,从来不肯让手下喘口气。
这些刚放下锄头的后生,跟着你怕是连做梦都要握着矛杆。”
高顺没有接话,只是重重一点头:“末将去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
夜色里传来他短促如刀劈的命令:“向前——开拔!”
整齐的踏地声震得地面微颤。
那片铁甲汇成的暗流朝着西南方向涌去,很快被浓墨般的夜色吞没,只余渐远的脚步声还在风中残留。
廖化望着那片黑暗,忽然笑了一声:“摊上这么个主将,也不知是福是祸。”
“是造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