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108章
头人们点头,有人喉结滚动。
“现在那里只剩灰烬。”
马萧身体微微前倾,甲胄发出金属摩擦的涩响,“四千骑的马蹄能把草场踏烂,也能把别的部落……踏成齑粉。”
帐外风声陡然尖锐,像谁在吹骨笛。
十几位部落首领再次躬身致谢,纷纷在毡毯上屈膝坐下。
马萧的目光像冰锥般扫过每张面孔,缓缓开口:“今日请各位前来,是想讨个方便——自然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乌桓首领们纷纷垂下曾经高昂的头颅,齐声应道:“但凭将军差遣。”
“是这样——”
马萧唇角勾起刀锋般的弧度,“想向诸位借点随身之物。”
“将军所需,我等绝不吝惜。”
“很好。”
马萧眼底结起霜花,“想借各位颈上头颅一用。”
毡帐内骤然死寂。
有人倒抽冷气,有人喉结滚动,两个年轻首领猛地弹起身子,弯刀已然出鞘。
年长者则瞪大双眼,仿佛听见了狼群说人话——他们明明已献上忠诚,为何还要面对屠刀?
这些草原首领简单的头脑自然想不透:要让散落各郡的乌桓部族变成最锋利的战刀,变成金字塔的基石,变成席卷河套的狂潮,就必须打碎旧的部落枷锁。
整合后的乌桓将分为五部,由心腹将领统辖。
而这必然触痛既得利益者,招致反抗甚至背叛。
所以,旧时代的头人们必须消失。
“凭什么?”
最早归顺的黑狼部首领嗓音发颤,“我们已对长生天立誓效忠!”
马萧瞳孔里泛起捕兽夹般的寒光:“你不情愿?”
“这是对全体乌桓的羞辱!是对腾格里的 !”
黑狼首领须发戟张,“你会成为草原公敌——”
“说完了?”
马萧咧开的嘴角露出森白牙齿,“那就该上路了。”
金雕部落的年轻首领厉声嘶吼:“我早说过汉人舌头底下藏着毒!现在信了?宰了他,带族人杀光这些两脚羊,投奔辽西的雄鹰去!”
“杀!”
野马部首领率先扑出,弯刀划出银弧。
“哼!”
“嗤!”
两道铁塔般的身影骤然前踏。
周仓横刀如闸,管亥臂上铁链哗啦作响,那颗生着狼牙钉的流星锤在火光下泛起血锈色,像饥饿的兽首。
银狐部首领悄悄后退,转身欲逃。
帐帘处阴影蠕动。
方才掀帘的巨汉不知何时已堵死出口,两柄门板似的铁戟交叉胸前,戟刃沉淀着吞噬光线的黑,钝重的压迫感让人膝盖发软。
帐帘猛地向上一卷,冰冷的铁甲洪流便涌了进来。
矛尖在跳动的火光下凝着霜,一片死寂的寒。
马萧的脚跟往后挪了半寸,声音像磨过的石头:“来了,就别想走。”
“杀!”
典韦的吼声炸开时,管亥与周仓的眼已赤红。
几乎同一瞬,百余名汉军甲士的脚步踏碎了帐内的死寂,长矛列成森然的林,封住了所有去路。
好狠的局,从根上算尽的局。
早在金莲川的烟升起前,这网就已织成了。
“头人,您要带我们进长城?”
轲比能的话刚落下,周围十几张脸霎时褪了血色。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的面孔,声音沉了下去:“去斤部的人怕已成了草原上的孤魂。
那楼来才敢趁机扑向金莲川。
他既倾巢而出,老营便只剩空壳。
此时端了他的窝,草原会记住我们的名字,去斤部流散的族人也会归附我们麾下。
一块肥肉摆在眼前,为何不吞?”
年轻的头人胸膛里烧着一把火,小小的部落早已装不下他的野心。
他的目光越过金莲川的草浪,投向更远的天地。
去斤部,不过是他踩上的第一块石头。
一名随从躬身上前,声音发颤:“尊贵的头人,长城里头守着汉朝边军,幽州的刘虞、右北平的公孙瓒都不是好惹的。
我们……我们只有五百骑啊。”
“汉军再精,也是圈里的羊。”
轲比能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而我们,是饿狼。
你何时见过羊啃狼骨?”
“嗬——!”
“呜嗷——!”
杂乱的呼喝混着马蹄叩地之声,数百鲜卑骑手翻身上马,像一阵黑色的风卷入深沉的夜,转眼便被黑暗吞没。
马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右肩处灼烫的痛楚猛地咬了上来。
他低头,看见一支狼牙箭深深没入肩胛,箭翎在夜风里簌簌地抖。
裴元绍那小子,手真黑。
箭镞贯穿皮肉,好在没留在里头,省了剜肉刮骨的罪。
“嘶律律——!”
“驾!”
“嗬——!”
远处马嘶如潮,凄厉的呼号撕开夜幕。
数千铁骑闻警而至,火把连成一片流动的火海,将草原照得如同白昼。
“有刺客!鲜卑人摸进大营了——!”
管亥的吼声像雷滚过草原,“将军中了箭!护卫的十几位头人……全折了!”
“为将军 !为头人们雪恨——追上去,宰了那些鲜卑畜生!”
“对!剁了那些土狗!”
骚动的人海里,不知是谁用阿尔泰语嘶喊起来,声音凄厉如狼嚎。
不明就里的乌桓战士顿时红了眼,纷纷举刀呼应。
汉军士卒也怒吼起来,胸膛里烧着愤火——该死的鲜卑人,竟敢夜袭大营,伤他们将军。
这债,必须用血来偿。
营火在夜色里噼啪作响,映得一张张面孔忽明忽暗。
乌桓的男人们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混着含混的咒骂,像滚沸的油锅。
头人的死讯像一把盐撒进火堆,炸开了压抑的咆哮。
人群开始推搡,刀柄被攥得咯咯响,失控的怒潮眼看就要冲破堤岸。
马萧的右臂在阴影里缓缓抬起,一个无声的指令。
肃立在他身后的巨汉将一管弯曲的牛角凑近唇边,两腮猛然鼓胀——
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