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章
“砰!”
马萧一拳砸在案上,震得地图边角的铜镇纸跳了起来。”天子又如何?羽林军又怎样?”
他牙缝里挤出字来,“老子要打得他们膝盖发软,跪着求饶!”
“对!跪着求饶!”
帐外炸雷般响起应和声。
帘子一掀,裴元绍裹着风闯进来,周仓紧随其后,甲胄上还沾着夜露。
“参见大头领!”
马萧目光扫过两人:“回来了?捞到多少干货?”
裴元绍咧开嘴,搓着蒲扇般的手掌:“伯齐,肥得流油!东郊马市连抢带劫弄了千把匹马,北郊太仓和南郊武库的粮草兵器堆成山,弟兄们搜罗了几百辆大车都拉不完,剩下的全点了把火——痛快!”
“千余匹马?”
马萧眼皮一抬。
“里头有好几百匹西域高头大马!”
裴元绍补充道。
马萧心头猛地一跳。
西域骏马——这意味着他那支被打残的重甲铁骑又能站起来了。
颍川突围时,许褚麾下那些披甲战马几乎死绝,虽然铠甲还留着,兵卒也挑得出壮汉,可始终寻不到能驮动重甲的好马。
“对了。”
裴元绍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后颈,“弟兄们在洛阳西郊逮到个人,说是您同乡,还是旧相识。”
马萧眼神骤然收紧,指节在刀柄上压出青白印子。”凉州来的?”
裴元绍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嗯。
寒意顺着马萧脊骨往上爬。
伏波将军的后人?同乡?这世道竟能织出如此荒唐的丝线。
他盯着帐外翻卷的尘土,仿佛要从中揪出某个躲在岁月暗处的影子。
郭图袖口微动,转向裴元绍:“人在何处?”
“底下兄弟原想放走,”
裴元绍挠了挠额角,“可那家伙自己栽倒了,烧得像块炭。
小头目便自作主张抬去刘姑娘帐里了。”
马萧忽然抬脚往外走。
他得亲眼看看——一个从时间裂缝里跌出来的人,哪来的故土?哪来的旧识?
帐帘掀开时,暮色正沉沉压向营垒。
五十里外,荥阳汉军营盘扎得如铁蒺藜。
虎牢关失陷的消息是第七日夜里砸进帅帐的。
朱隽摔了竹简,皇甫嵩案上的灯烛跳了整宿。
大军像负重的老牛,第十日黄昏才蹭到荥阳地界。
曹操踏进中军帐时,火把刚点上。
程昱在自家营里对着地图出神,帘子突然被撞开——于禁铠甲带着夜风闯进来,喉结上下滚动:“先生,夏侯将军要反!”
“反谁?”
“皇甫嵩!”
于禁齿缝里迸出火星,“说朝廷派的人进了主公营帐,要扣勾结流寇的罪名!”
程昱案上的竹简哗啦散了一地。
辕门前已聚起黑压压一片人影。
夏侯惇铁枪杵在地上,枪缨被风吹得乱抖。
曹洪的刀尖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喉咙里滚着闷雷般的低吼。
“从沛国打到颖川——”
夏侯惇声音劈开夜雾,“弟兄们流的血够浇透三州田地了!如今倒赏我们一顶通贼的帽子?”
人群里炸开咆哮。
夏侯渊一脚踹翻辕门边的火盆,炭火溅成猩红的星子。”这朝廷早烂透了!”
曹仁和李典按着剑柄没动,目光却钉在远处皇甫嵩大营的灯火上。
夏侯惇猛地拔起铁枪,枪杆在空中划出半弧:“不当这窝囊兵了!”
“反了!”
“反!”
吼声撞进渐浓的夜色,惊起远处林子里一群昏鸦。
夏侯惇手中铁枪向营外一指,喉咙里滚出炸雷般的吼声:“儿郎们随我来!踏平皇甫老儿的营盘,把那些吃官粮的杂碎碾成齑粉,抢回主公!”
程昱赶到辕门时,正撞见夏侯惇从高台跃下,战马嘶鸣中他已翻上马背。
远处官军大营早已 连天,牛角号撕裂暮色,铁甲如鳞的军阵从营门涌出,在旷野排开沉默的刀山。
程昱扑上前攥住缰绳,指节捏得发白:“元让将军万万不可!这一去便是将主公推入火坑——”
夏侯惇眼眶几乎瞪裂:“程先生松手!再迟片刻孟德头颅就要悬上雒阳城门了!”
“主公性命无虞!”
程昱声音劈了岔,“陈宫已怀密信潜入京师,此刻将军若动刀兵,反倒坐实了反叛之名!难道要主公如八百流寇般成天下公敌吗?”
夏侯惇须发戟张,枪尖颤出寒星:“让开!休怪某枪下不识谋士!”
程昱闭眼仰起脖颈:“那便请将 穿程某咽喉。
总强过眼睁睁看主公被史笔定为逆贼。”
“嗬啊——!”
铁枪带起罡风骤停半空。
程昱眼皮未颤,只听见夏侯惇喉间滚出困兽般的低吼,枪杆猛地砸进泥地。
那莽将翻身下马,铁靴踏得尘土四溅,一拳拳捶着自己胸膛:“憋煞我也!憋煞我也!”
流寇营盘深处药气弥漫。
刘妍跪在泥炉前,蒲扇在掌心起落,炉火将她侧脸镀上暖色。
她不时回头望向草榻——那人面如黄纸,气息游丝,却因自称是马萧故旧,她便亲自守着药罐。
邹玉娘蹲在一旁递着药杵,忽然轻声道:“阿姐,这人咳出的血都是乌黑的,真能救转么?”
“瘟鬼已钻透肺腑,再晚半日华佗难医。”
刘妍拭去额角汗珠,“如今猛药吊住魂魄,且看他造化。”
帐外忽起靴声。
典韦用铁戟挑开帐帘时,带进的冷风扑得药气一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