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7章
“蹙公。”
陈宫这才看向那魁梧的武夫,“若以陛下需静养为由,率羽林军封锁宫禁,隔绝内外——不许何进面圣,亦不许其妹何皇后踏入陛下寝宫半步——可能办到?”
蹙硕眯起眼:“这是要截断何屠户的舌头?”
“正是。”
陈宫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舌头断了,才好借陛下的手,修剪枝叶。”
张让皱眉:“何进眼下圣眷正浓,陛下未必肯动他。”
“陛下肯与不肯,不在何进,而在陛下信与不信。”
陈宫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曹公有亲笔信在此,详陈何进暗藏 之心,袁氏一族表面忠良,实则早已沦为帮凶。
张公只需将此信‘适时’呈予陛下,赵公再从旁添上几句。
陛下多疑,最恨权臣坐大,见此信必如沸油溅水。
何进之势,顷刻可颓。”
帛书递到张让手中,犹带体温。
蹙硕眼中凶光一闪,五指按上腰间刀柄:“既如此,何不干脆——”
他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万万不可。”
陈宫立刻摇头,“何进若猝死,朝廷立时大乱。
那八百流寇正虎视眈眈,一旦趁虚而入,恐有倾覆之祸。
因小失大,智者不为。”
寝宫内龙涎香的气息浓得化不开,混着一股药石苦涩。
灵帝半阖着眼躺在榻上,面色蜡黄,呼吸轻浅。
张让躬着身子,几乎折成两段,双手捧着那卷帛书,声音不高不低,一字字念得清晰:
“臣自领东郡,战战兢兢,日夜督练士卒,与贼交锋不下百回,虽未建奇功,亦屡挫其锋。
然朱隽、皇甫嵩二人,外托汉将之名,内行资敌之实,暗通消息,致使臣孤军溃败,麾下儿郎折损殆尽……”
“贼寇由此猖獗,破虎牢,窥洛阳,天下为之震栗。”
“大将军何进,怀篡夺之志久矣。
袁氏累世公卿,受国厚恩,不思报效,反为何进鹰犬。
袁绍、袁术之辈,遍布要津,把持州郡。
尤其袁术所辖南阳、豫州等地,贤路壅塞,唯知有何大将军,不闻天子诏令。
长此以往,恐社稷易姓,江山改色……”
“住口!”
灵帝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打断诵读。
他盯着帐顶繁复的绣纹,哑声问:“曹操这些话……可有实据?还是他兵败失地,寻个由头推脱?”
张让将帛书缓缓卷起,垂首道:“陛下,颍川战事确有诸多不明之处。
曹操所言,老奴不敢妄断真假。
只是信中提及一事……老奴这些日子,也时时悬心。”
灵帝侧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老宦官脸上:“何事?”
张让向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袁公路在南阳广置私兵,粮秣器械皆逾制。
往来商旅皆言,南阳郡守府前车马冠盖,皆袁氏宾客,不见朝廷使者久矣。”
烛火在张让低垂的脊背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他声音压得极轻,像毒蛇滑过枯叶:“大将军府的门槛,近来被袁家两位大人踏得发亮。
豫州与司隶的兵符,握在袁家子弟手中;即便是刘姓州牧,也与何进往来热络。”
他顿了顿,喉间挤出更细微的声响,“老奴只怕……登高一呼,从者如云。”
天子指尖叩着玉案,一声,又一声。
他忽然笑了,眼底却结着冰:“依你看,朕该先斩断哪几根手指?”
张让几乎伏到地上:“陛下,血染得太多,手就收不回来了。
不如……将猛虎调离山林。
袁术可南调扬州,袁绍可北守勃海。
至于那几位宗亲,名位不动,却可将皇甫嵩等人锁拿进京。
根须一旦刨松,大树自己便会摇晃。”
案上的烛火猛地一跳。
天子沉默片刻,挥了挥手:“去办吧。”
次日,司隶校尉部的晨雾尚未散尽。
宋典尖利的嗓音划破了庭院的肃静,手中黄绢像一道垂落的铡刀。
袁绍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耳中:“……着即割去司隶校尉职,外放勃海太守,即日赴任。”
他接过圣旨时,指尖是木的。
抬头便看见金吾卫的铁甲已无声围拢,刀鞘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
宋典的脸凑近,脂粉气混着一股阴湿:“袁太守,河北的叛军可等不起您收拾行装。”
袁绍扯了扯嘴角,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朝北方的天空拱了拱手。
当夜,大将军府最深处的密室门窗紧闭。
何进坐在主位,脸沉在灯影暗处,像一尊生锈的铁像。
袁隗盯着跳动的灯芯,忽然开口:“本初被押送般催着上路了。
不准辞家,不准停留。”
刚被仆从引入的王允与蔡邕在门槛处顿住脚步。
蔡邕瞥见袁逢攥紧的拳头,指节白得发青。
何进的声音这时才沉沉响起,砸在凝滞的空气里:“都坐吧。
今夜要议的,是如何从火堆里扒出还没烧焦的柴。”
袁逢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铁块坠入深井。”最蹊跷的是,宫里忽然传出圣躬违和的消息,任何人不得入觐。
方才大将军想进宫面圣,连宫门都没能进去,羽林军直接拦下了。”
蔡邕与王允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