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
只见他反手从马鞍旁掣出两柄黑沉铁戟,抡圆了便是一记横扫。
戟风过处,围拢的汉军如割麦般倒下,惨嚎声里肚破肠流,热气腾腾的脏腑泼洒在黄土上。
“贼人夺关!落闸——快落闸啊!”
奔逃的军卒听得身后惨叫,头也不回地嘶吼起来。
关上几名守军闻声探身。
“嗖!”
另一座铁塔般的巨汉挽弓如满月,箭去似流星,一箭洞穿逃卒背心。
那人踉跄两步,扑地便没了声息。
关上顿时炸开惊叫:“落闸!贼人闯关!”
绞盘发出刺耳的 ,生铁铸的千斤闸门开始缓缓下沉。
青年厉喝:“典韦!顶住它!”
“嘿!”
凶汉典韦闷雷似地应了一声,双臂猛振,两柄铁戟脱手飞旋,将挡在闸前的最后两名军卒拦腰斩断。
血雾弥漫间,他已抢到门下,扎稳马步,筋肉虬结的双臂向上暴起,死死托住下坠的闸底。
“嘎吱——嘎吱——”
绞盘仍在转动。
典韦浑身骨节爆响,虽拼死硬扛,闸门仍一寸寸压下来。
他由半蹲被压成深蹲,膝弯几近贴地,铁闸沉沉碾上肩头,颈侧青筋根根暴起。
“老典撑住!某来!”
许褚虎吼一声冲上前,弯腰拱背,一双蒲扇大手死死抵住闸门边缘。
典韦与许褚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们的臂膀绷紧,皮肤下隆起山岩般的肌肉,血管如紫藤缠绕,在皮下搏动。
那道沉重的铁闸悬在半空,发出不堪重负的 ,竟被两人生生托住,不再下沉半分。
“起——!”
又是一声裂帛般的呐喊从两人齿缝间迸出。
他们额角皮肤绽开细密的血口,温热的血线蜿蜒爬过脸颊,滴进怒张的瞳仁里。
铁闸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竟一寸、一寸,违背常理地向上升起。
便在此刻,喊杀声炸开。
百余汉军甲士自门内涌出,矛尖寒光连成一片,毒蛇般噬向两人毫无遮拦的胸腹。
典韦与许褚双目赤红,眼角几乎瞪裂,手臂却如铁铸般死死抵着闸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死亡的寒芒逼近。
长社城头已成炼狱。
惨叫声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哭嚎。
箭矢破空的尖啸不绝于耳,每一次嗡鸣都带走数条性命。
拥挤在垛口后的颍川部众成了活靶子,中箭者如熟透的果实般坠落,或被身后恐慌的人潮推下高墙,摔成肉泥。
求饶声、咒骂声、骨骼碎裂声,混着浓重的血腥气,在城楼上弥漫。
“下去!全都滚下城去!”
廖化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早已魂飞魄散的部众闻言,又如退潮般涌向阶梯,互相践踏,只片刻功夫,喧闹的城头便骤然死寂。
只剩廖化一人孤零零立在雉堞旁,望着城下汉军森严的阵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汉军本阵,皇甫嵩嘴角掠过一丝冰凉的弧度。
“弓手退。
攻城塔,前移。”
战鼓与号角渐渐歇了,另一种声音取而代之——那是整齐、沉重、仿佛大地心跳的呼喝。
廖化猛地抬头。
十余座庞然巨物已逼近城墙。
那是远比城楼更高的木塔,外层覆着浸湿的牛皮,木板铆接得密不透风。
无数绳索从塔身垂下,串着一队队甲士。
更多士兵在塔后以肩抵木,随着每一次整齐的呼喝,这些狰狞的巨兽便向前稳稳推进数尺。
“嗬!”
“嗬!”
距离在无情缩短。
一百五十步。
七十五步。
四十五步。
廖化眼底血丝密布,吼声撕开裂肺:“弓手!弓手上来!放箭!拦住那些东西!”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头飞出,撞在牛皮与厚木上,无力地滑落。
木塔依旧缓慢而坚定地碾过地面。
塔底,一面面巨盾组成移动的铜墙铁壁,将推进的汉军护得严严实实。
廖化齿间几乎迸出火星,却只能看着那些高耸的木架一寸寸逼近城墙。
粗粝的号子声撕裂空气,木架在距城头数丈处猛然停驻。
盾牌如黑云压顶的汉军重步兵已涌至墙根,城门被堵得密不透风。
廖化俯视城下,只见一片铁甲反着冷光,蚁群般蠕动着。
城垛后响起一片抽气声。
每一个颍川汉子都感到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他们忽然明白,对面不是寻常官兵,而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和这些家伙拼命,等于自己往铡刀下递脖子。
“哐——!”
木架前端的厚板毫无预兆地向前倾倒,重重砸在垛口上。
木板与石砖碰撞的闷响让贼兵们浑身一颤。
眨眼间,十几道悬空桥连接了木架与城头,桥身在风里微微发颤。
“杀!!”
吼声从木架深处炸开。
铁罐头似的汉军精兵洪水般涌上吊桥。
他们披着整块锻打的札甲,手里攥着沉甸甸的环首刀,奔跑时甲叶刮擦的哗啦声连成一片。
这群铁兽撞进贼兵人堆,像烧红的刀子切进牛油,瞬间将城头守军撕开十几道血口。
颍川人被打懵了。
等他们攥紧手里卷刃的刀,汉军小队已在城头扎下根。
更可怕的是,那些木架还在不停吐出新的铁甲士兵,吊桥上黑压压的人流根本没有尽头。
惨嚎声此起彼伏。
照这个势头,用不了一炷香时间,城墙上就不会再有一个活着的颍川人。
“把 的推下去!不然谁都别想喘明天的气!”
“拼了!横竖都是个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