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官军依然占据着绝对上风,而他们,依旧在生死线上艰难挣扎。
唯一还能让人攥住一点暖意的,是过去多少次濒临绝境,他们都硬生生挺了过来。
马萧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只要这八百人还在,希望就还在。
路,就还没断。
尉氏,曹操军帐。
陈宫与程昱面带笑意并肩走入,对着伏案书写的曹操拱手道:“主公,大势已定了。”
“嗯?”
曹操从竹简上抬起目光,望向两人,眼中带着询问。
程昱上前一步,低声道:“刚接到袁术那边送来的消息,他的部队,已经拿下颖阳了。”
地图在案上铺开时,曹操的指尖已按在了长社二字上。
陈宫单膝点地,侧身指向图卷:“主公且看,马萧的八百骑与廖化颖川部众尽数困于此地。
西面嵩山陡绝,马匹难越;东有商水,南临颖水,皆在我军掌控;北面黄河沿线重兵锁死,东去之路已断。
这囚笼——已然合扣。”
“好!”
曹操指节叩响案沿,眼底精光浮动,“此番看那猛虎还能挣往何处去。”
笑声未落,帐帘陡然掀起。
夏侯惇大步踏入,身后跟着一名甲胄沉肃的武将。”孟德,济北粮草已至营中。”
夏侯惇侧身引见,“此乃鲍鸿将军麾下都尉于禁,奉命押粮前来。”
于禁上前抱拳,甲叶铿然作响:“于禁拜见曹公。”
曹操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唇角扬起:“真似铁铸的儿郎。”
“奉鲍国相之命,率两千部卒听候调遣。”
于禁声如铁石相击。
曹操细长的眼睛缓缓眯起,笑意漫过眼角:“得文则相助,颖川贼寇——指日可破。”
洛阳大将军府内,熏香缭绕。
袁绍伏身跪拜,额际触地三响。
“起身罢。”
何进待他礼毕方伸手搀扶,捋须笑道,“本初年少英锐,不输公路分毫。
袁氏门庭,果然代有才人。”
旁侧的袁逢微微颔首:“还不谢过大将军栽培。”
袁绍再度深揖:“绍铭记恩德。”
何进携他入座,神色渐凝。
他转向袁逢:“周阳兄,宫中密信已至——陛下明日朝会便将准允阉党所请,调乌桓三千铁骑往赴凉州。
此局……当如何拆解?”
袁逢从容自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
何展卷细览,眉间阴霾骤散:“董卓当真如此谋划?”
“千真万确。”
袁逢正色道,“他恐阉党耳目,故先将密信递至我处,再转呈大将军。”
“好!”
何进击掌而起,“险些错怪了董仲颖。”
“公路任豫州,景升镇荆州,君郎掌益州,公山领兖州。”
袁逢屈指数过,“若董卓平定凉州兼领州牧,本初再以司隶校尉之职总揽京畿军事——内外连势即成。
纵使阉党握有西园新军与羽林卫,亦不敢妄动分毫。”
何进深以为然,目光落回袁绍面上:“本初赴任后,当广募壮勇,严加操练。”
袁绍垂首:“谨遵钧命。”
烛火在张让府邸的暗室里摇曳,将围坐的十张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赵忠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目光扫过蹙硕紧抿的嘴唇,最终落在张让阴沉的侧脸上。
“司隶的虎符已经换了主人。”
张让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骨头,“豫州与兖州的官道上,如今跑的都是何家烙印的车马。
再等下去,洛阳的宫门怕是要改姓何了。”
蹙硕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褐色的水渍溅开如地图上的疆域。”他能安插心腹,我们便不能么?凉州那匹饿狼,养了这些年,该放出来咬人了。”
“单是董卓不够。”
夏恽的指尖在案几上划出几道深痕,“东边也得钉上钉子。
并州、冀州、青州、幽州……总要攥住几处咽喉,才不至于被掐断气息。”
郭胜忽然冷笑起来,笑声里掺着冰碴。”那些自诩清流的读书人,宁可躲在茅屋里嚼菜根,也不愿沾我们半分。
好像与我们同席,便会污了他们祖宗的牌位。”
张让缓缓抬眼,烛火在他瞳仁里缩成两点针尖。”既然他们不要体面,那便不必给了。
凉州为西锁,四州作东栏,把司隶围成一口井。
何进纵是猛虎,困在井里也不过是只病猫。”
长社城外,黄巾军的营火在夜色里连成破碎的星河。
高顺站在土台上,甲胄上的寒霜映着火光。
台下数千道目光如箭矢般钉在他身上。
“天将军的旗倒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夜风,“如今能带着弟兄们活下去的,只有南阳来的那把刀。
这不是商量,是生路。”
人群里炸开一声暴喝。
一个满脸刀疤的头目蹿上前来,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高顺脸上。”高顺!你血管里流的是颍川的土还是南阳的水?那马屠夫领着几百残兵败将,也配让我们六千子弟俯首称臣?”
高顺的眉骨在阴影里隆起两道山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解下腰间的佩刀,连鞘 冻土。”愿意跟我走的,站到营火东边。
留下的,从此各安天命。”
人群像被巨石砸开的蚁穴般骚动起来。
彭脱的旧部最先移动,脚步踏起干燥的尘土。
接着是何仪麾下那些曾被八百人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伤兵,他们一瘸一拐地汇入东边的阴影。
孙仲和卞喜的残部里,陆续有人低着头走出来,像逆流而上的鱼。
子时过半,裴元绍掀开牛皮帐帘时,带进的寒气让油灯的火苗猛地一缩。
郭图正对着摊开的地图出神,笔尖悬在半空,一滴墨汁将落未落。
“高顺压不住阵脚。”